《上海封城記》第二十八回

4/22，星期五，第二十八天。 夜裡輾轉是必然，還是有睡著，但五點就醒。查看手機雲端前還先在心中默念祈禱。 核酸報告來了！等L起床就可以立刻替我付款買機票！他特地設了六點的鬧鐘。 我換好外出裝束，將最後一點隨身用品塞進行李。再三確認沒遺忘任何東西後，將房裡所有垃圾先拿下樓丟棄。 ＂你那班飛機，查不到了…。＂看著L捎來的訊息，我的手不聽使喚、微微顫抖起來。 他查看別的班機時我開始撥打電話。 根據官方規定，核酸報告的起算時間是從採檢開始，我已經…剩下不到30個小時。 我直接打給航空公司詢問，卻得到查無任何班機信息的回覆，不只一家這樣說；我再打給機場確認，今日離開上海的班機只有到大連，還是唯一一班；另一座機場也只有兩班，飛北京和南昌，都不是我要去的方向。一直到月底都是這樣，只可能取消不可能加飛。 L那邊也得到相同的答案，飛機確實都被取消、全都停飛了！ 意思是在網頁上看到的班次全都是騙人的？讓人滿懷期待地預訂付款，最後到點再兩手一攤說配合政策，他們也莫可奈何。殊不知現場根本早打定主意不讓飛嘛！ 我…！這至頭至尾就是一場騙局、一場他媽的天大的騙局！！！ 火車和高鐵也都不算可行。能去到的地方太近，一到站馬上又要拉去隔離14天。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了＂ 又確定走不了的瞬間，我哭倒在地。L一句對不起，更讓我心痛到無以復加。他什麼錯？憑什麼是他跟我道歉？ 原來人最最絕望的時候，真的會迷惘到喃喃自語：「是不是自己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才至於遭這樣的罪？」 這個金玉其外的大環境，會吃人的呀！它正在一點一滴啃食我的心性，一步步地遮蔽我的光芒。我這輩子，沒有這麼密集地失望過，沒有…。飄到鼻尖才破掉的泡泡，啵一聲，還濺得一臉，彷彿在嘲笑我的天真，在這扭曲的虛空裡根本不管用。 他說我像太陽，總過分明亮；如今我卻是一綹殘燭，盼著被清風捲起，閉上眼睛，就不必再繼續和這團污濁攪弄了。 「如果…如果…，我從陽台奮力向外一蹬…，絕不是因為乞求墜落，而是太渴望飛翔。」 我躺在打包好的行李箱旁任由淚水流濕一地。這一個月來，我肯定能再哭倒一段長城。 ＂你跟著我…，是不是很辛苦…？＂ 我不能騙他：「有多辛苦就有多快樂。」 他說這一年多來，有好好遵守跟我的約定；他要我繼續當他的規矩、做他的燈塔、提醒他的初心；我在，他便不會迷路，不會在這個染缸中迷失自我。 我不就是為了和他併肩作戰才來的嗎？我知道這裡一切都很難，但沒想到這麼難，這裡的打擊根本沒有下限，可他一個人對抗一年多了，一定也很累很想倒下的呀。我也得好好守護對他的承諾！ 抄起手機立刻取消出租車、聯絡房東、告知鄰居大姐。 後來兩天想不太起來到底做了些什麼，只記得晚上都喝了酒，迷迷糊糊，醉了還是睡了也就不必細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