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 1995 年金馬影展上，初次被《Before Sunrise 愛在黎明破曉時》這美麗的影片當場「電暈」後，至今我始終未能完全清醒過來。
自 1996 年起，我立即將這影片上架到我為英文系大四學生開設的電影課程片單。歷時27 年，從未間斷。二十七年以來，每年每班的幾乎每個學生，對這部非主流愛情影片的各種不同「情動」方式，仍纏繞我心。這也成了我年年開設此課程最私密、又甜蜜的期盼與享受了。
2004 年以前，《愛在黎明破曉時》開放式的劇情結尾，始終是觀賞這影片最酸甜的情思想像誘惑。兩位初逢維也納的年輕人，一天之內擦出的戀情火花，是否真能在不依賴任何音訊聯繫的「瀟灑叛逆」誓言下，持續那熱度與燃燒火焰至半年之後，再次赴約，重逢舊地？
photo: imdb
對這謎底無止境的揣想和假設，是全球 (非主流) 影迷心中最深刻的「甜蜜憾事」，當然也是課堂上學生最樂於分享、辯論的話題了。這股龐大、迷離又鑽心入骨的情愁遺緒，激起美麗無比的全球情思頻率共振，終於在九年之後催出了 2004 年的《Before Sunset 愛在日落巴黎時》。喜出望外的影迷們，驚見兩位漂亮演員和自己竟然在踩在同一條時光之流中，在心底與面容上同步累積了九年深深的歲月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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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電影銀幕內外加倍的情感認同與投射，讓此續集再次出現的開放式結尾，二度引發影迷們的陳年「舊疾」；更強勁的渴望，又盼來了另一個九年後的《Before Midnight 愛在午夜希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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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嚴酷的時光之流，溫柔「洗白」了迤邐十八年的青春唯美、浪漫情事。但對於 1995 年最初的觀眾而言，我們彷彿情不自禁，加入了這「真人實境」的感情演出，亦步亦趨，在遠距之外，為伊消得人憔悴，成為《愛在》三部曲最無怨無悔的生活演員。
自從 2004 年的續集出現後，我就開始想方設法在《黎明破曉》的課堂上圍堵所有關於男女主角「半年之約」的謎底訊息。但在網路科技日漸風行便利的趨勢下，我逐漸開始捉襟見肘；直到 2013 年《午夜希臘》登場，我終於棄守投降。
究其因，除了不希望學生因為預知了「半年之約」的謎底，而抵銷了對於《日落巴黎》與《希臘午夜》兩片開放結局的懸念與想像之外，我更在意的，其實是兩部續集已經持續超出了學生們的感情生活經驗。
去圍堵續集的故事，其實是想繼續「開放」未知的結局。不確定的開放式結局，在美學效果上，降低了「故事結局」的結構性價值，讓它不再具有最高的詮釋力，也就不能返回來干擾 (甚至決定) 整部作品中其他構成元素的意義。
觀看者因此得以在「結果論」的影響之外，繼續沉浸於萍水相逢的兩人「柳暗花不明」的知性調情之樂。這種藉著「堅心忍性」不去探詢結局的出口，以獲得最高感知強度的「美感執念」，不但是為《愛在》三部曲量身訂製的個案觀影視角，更是我自己私下、以及在課堂上堅持實踐力行的普遍電影生活原則。
2013 年《午夜希臘》登場時，智慧型手機、社交媒體、影片搜尋網站與隨選串流平台已無處不在。「圍堵續集」非但在一夕之間已成了未竟之業，還更顯得荒謬無效又可笑。
事已至此，我只能改弦易轍，訴諸學生的自我「美學情緒管控」能力，挪用生活案例做為類比，陳倉暗渡我的觀影執念....
「就算你覺得這三部曲非常好看，一口氣把這三部電影連續看完，就好像你因為生日蛋糕好吃，乾脆把未來二十年的生日一起過了，把二十個生日蛋糕連續吃完。你覺得有意思嗎？」我說。
不知道這類比中的「微言大義」是否成立？如果可以成立，其實這比喻所暗指的，不僅是不應該「偷窺結局」或「即刻連看續集」，而是和「一年只能過一次生日」的道理一樣：應該用十八年的時光來觀看這三部影片！
即便這推論看似不切實際又不近人情，但我仍願私下熱切想像：真的有學生願意用自己的青春來「苦行」實驗，如同我 (與同世代的影痴們) 一樣，以十八年的時光，來日夜守候，這三部曲逐片「開箱」觀看時刻的分別到來，和影片中的兩個美麗靈魂，一起
按歲月的幽緩韻律，迤邐而行，悠然成長。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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