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拳頭的開學典禮
四月初，櫻花盛開。
都市城高中的校園裡，粉白色的花瓣隨風飄舞，輕輕落在紅磚鋪成的小道上。一切看起來，像極了青春動畫裡的夢幻開學場景。
只可惜，這裡並不是什麼普通的青春校園。
操場上，兩名學生正在對打。空手道制服翻飛，拳風如雷。一記勾拳被輕巧閃過，下一秒便是俐落的過肩摔。
周圍的學生沒有驚呼，反而冷靜地評論著。
「動作太慢，對手早就看穿了破綻。」
「這種水準還想參加校內地下賽？不及格啦。」
這裡是「都高」——都城高級中學，一所看似普通，實則臥虎藏龍的學校。
學生平均身懷三種武術，格鬥成績幾乎等同學業成績。不會打架？那就準備被打。
在新學期熱鬧的開場中，一位穿著土黃色襯衫、褲腳還捲了一邊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校門前。
他手提一個破舊背包，眼神迷惘地望著熱鬧的校園，嘴裡喃喃念著：
「這……這就是都市裡的高中喔？唉呀，怎麼這麼熱鬧……」
他叫林小朋。
來自深山鄉下的林小朋，個性慢熟又有點遲鈍。
別說打架了，就連簡單的社交對話都有點吃力。放眼整個都高，他就像誤闖猛獸校園的小綿羊。
「我、我叫林小朋……是新轉來的……請大家多多指教……」
第一堂課的自我介紹，他站在講台前結結巴巴地講完，全班沉默三秒，接著爆出一陣笑聲。
「欸欸，他是來送早餐的嗎？」
「講話結結巴巴，哈哈哈！」
沒人把他當一回事。班導師露出尷尬又無奈的表情，其他同學不是翻白眼，就是等著看他出包。
午休時，小朋獨自一人走在走廊上，手中拿著地圖般的校園導覽冊，一臉苦惱地找教室。
這時，一道聲音帶著戲謔，冷冷朝他逼來。
「欸，新來的。」
小朋抬頭，只見一名穿著空手道社制服的高瘦男生，靠著牆壁站著，雙手插在口袋中，眼神如鷹。
身後還跟著兩名氣勢不凡的學生，彷彿影子一樣緊隨不離。
「我叫白崎涼，空手道社副社長。我問你，你是什麼武術派系的？」
小朋愣了愣，搔了搔頭，露出難為情的笑容：「啊……我不會武功啦……我們那邊最多就是種菜抓蟲……」
那兩名跟班立刻爆笑。
「哈哈哈哈！山上種菜？你是種菜拳派的喔？」
「難道你的必殺技是鋤頭亂舞？還是老牛耕田？」
白崎卻沒笑，他上前一步，腳步重得讓小朋反射性往後縮。
「我們學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白崎冷冷道，「新生要展示實力，接受挑戰。不然你連餐廳都進不去。」
小朋傻眼：「咦？啊……有這種規矩喔……」
「來，我給你三秒選。自己打，還是我幫你『開場』？」
話還沒說完，白崎猛地一拳直衝面門！
小朋下意識地一縮，右腳滑了一下，整個人跌坐在地。
那拳……正好揮空。
白崎一愣，眼神微變，皺起眉頭。
小朋坐在地上，還沒喊出「痛」，就一臉懷疑地看著白崎的手臂。
白崎不耐煩了。他再次出拳，比剛剛快了一倍，拳風呼嘯。
但這一次，小朋沒有退。他的眼神早已鎖定對手的出拳路線。
他低頭、蹲身，就像在田裡撿雞蛋一樣滑過去，接著身體一歪——
「咚！」
白崎的拳頭再度落空，這次差點失去重心，往前踉蹌了一步。
周圍早已不知何時圍起一圈人，從原本期待看笑話，變成一臉震驚。
「他……他剛剛閃過了欸！」
「剛剛的重心轉移，好像有點門道欸……」
白崎咬牙，眼神陰冷地看著這個鄉下轉學生，語氣咬字清晰：
「你，下午等著。」
丟下這句狠話，他轉身離開，留下一片低語聲與一臉迷茫的小朋。
第二章：空手道初遇
午後，空手道社館前。
陽光斜灑，道場內鋪著榻榻米的地面閃著淡淡光澤，木質地板也泛著溫潤的亮光。
一聲聲鏗鏘有力的號子從裡頭傳出，拳掌劃破空氣，彷彿連空氣都為之一震。
小朋站在門口，提著水壺，臉色猶豫不決。
「這個……真的要進去嗎……早知道中午就裝肚子痛請假好了啦……」
他吞了口口水，腦中浮現白崎那句陰冷低語：「你，下午等著。」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這所學校的生存法則很簡單：怕了，就輸了。
小朋深吸一口氣，邁步踏進社館。
白崎早已站在場中，白色道服筆挺，黑帶繫於腰間，如同一把出鞘的劍。他身邊還站著幾個社員，正抱著手臂看戲。
「來啦，鄉下拳聖。」白崎嘴角一勾，眼神冷得像冰。「你不是有什麼『滑蛋步法』嗎？來，正式比試一下。」
小朋乾笑兩聲：「啊哈哈……其實我今天腸胃有點……不太舒服啦……」
話音未落，白崎如離弦之箭猛然撲上，一記直拳迎面而來！
小朋來不及思考，只憑本能側身閃避，腳下一滑，險些撞上牆。
「還閃得掉？」白崎挑眉，冷哼一聲，「再來！」
他拳影如風、步步緊逼，宛如暴雨傾盆，小朋只能手忙腳亂地閃避。
但在混亂之中，小朋的眼神，開始變得專注起來。
他漸漸捕捉到白崎出拳的節奏、身體重心的轉移，甚至——呼吸的間隔。
那是他從小在田裡觀察牛隻、老狗、還有阿公耕作時學來的本領：慢，但準。
「他右腳一出力，左肩就會下沉……每次出拳前都會吸氣……節奏是三快一慢……」
他一邊閃躲，一邊在腦中組合出對策。
白崎連續出拳皆落空，臉色逐漸陰沉，怒意湧現。
「別只會閃啊，膽小鬼！」他一聲怒吼，抬腿就是一記掃腿！
小朋本能後跳，但這次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摔倒在榻榻米上。
白崎雙眼一瞪，正要補上最後一擊——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斬斷空氣。場邊，出現一抹白影。是她。
沈羽柔。
白道服，黑腰帶，長髮束起，站姿筆直如劍，眼神如月光般冷靜。
白崎眉頭一皺：「學姐，這是迎新對練，妳要插手？」
「你只是在找藉口欺負新生罷了。」羽柔走近，看了倒在地上的小朋一眼，
隨即轉向白崎，「別讓空手道社，變成恃強凌弱的代名詞。」
白崎被她的目光逼住，啞口無言，只能冷哼一聲，後退一步。
羽柔蹲下身，伸出手。
「你還好嗎？」
小朋愣愣看著她，耳根悄悄泛紅：「我……嗯，還行啦……只是有點……不太會打……」
羽柔的目光掃過他略顯舊舊的道服，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剛剛那幾步，應該不是亂閃的吧？」
「呃……我只是……記得他怎麼出拳的，然後就……照感覺閃了……」
羽柔眼神微動，像月光落在湖面。
「觀察力不錯。比很多社員都看得清楚節奏。」
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有興趣加入空手道社嗎？我可以教你真正的閃避——還有，怎麼反擊。」
小朋怔住了。
他望著那雙白淨卻有著訓練繭痕的手，一時忘了回應。
第三章：空手道的魔鬼訓練
初春午後，陽光透過老舊體育館的木窗斜灑而入，落在泛黃的榻榻米上。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與清潔劑混合的味道，道場牆上掛著泛舊的黑白照片與書法字畫，彷彿在低語那些曾在此揮汗的武者傳奇。
正中央，一道陽光像舞台聚光燈般落在新生腳下。
小朋捧著全新的白色道服，站在場中，微微發愣。
窗外鳥鳴清脆，風鈴輕響，遠處學生下課的喧鬧傳來；但道場內靜得只剩下他的心跳聲。
「這個……這個腰帶到底要怎麼綁啦……」
他折騰了好幾圈，腰帶依舊像一條沒精打采的曬衣繩，垂在腰上。
「綁錯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旁響起。沈羽柔走過來，動作俐落地替他重綁，動作乾淨利索。
「道服不整齊，會被前輩罵得很慘喔。」
「啊、對、對不起啦……」
場邊，社員們已開始熱身。一聲聲踏步、轉腰、吐氣如雷，整個道場如戰鼓震響。
「今天的新訓課表，照著做。」羽柔遞給他一張紙，語氣淡淡。
小朋低頭一看，臉色瞬間僵住。
——晨練五公里、深蹲兩百下、出拳三百次、反應訓練三十分鐘、對打觀察記錄。
「這……這是給人練的嗎……」他幾乎要把課表當作辭職信。
從那天起，地獄開始了。
晨跑時，他永遠落在最後，氣喘如牛，跑完直接癱倒在草地上，連早飯都吞不下。
深蹲做到腳抖，拳練到手臂像被水牛踩過，最後只能用臉頰靠在牆壁上休息。
社員們冷眼旁觀，甚至輕聲嘲諷：
「那個鄉下仔還沒放棄啊？」
「撐三天算他贏了。」
羽柔始終沒干預，只是站在角落，眼神平靜。
某晚，道場空無一人，小朋仍獨自留在那兒。
他對著沙包揮拳，雙手滿是膠布，動作不標準、姿勢不協調，但一拳又一拳地揮下去。
「左腳出力……右肩會晃……那對手會打這邊……那我要閃……這樣……！」
「啪！」
沙包猛然一晃，被他正中要點。
門外，羽柔靠著牆，靜靜看著。月光映在她臉上，她輕聲道：
「他是認真的。」
數日後的集訓課，小朋被排入「對打訓練」，對手是兩位資深學長。
「準備好了嗎，菜鳥？」
「可別哭著找學姐救你喔！」
兩人露出像獵豹盯上獵物般的笑容，一左一右撲上。
但出乎意料地，小朋接連閃過兩記拳、避開一記掃腿。動作不華麗，卻像田裡稻穗隨風動——不硬撐、不對撞，柔中帶韌。
場邊的竊語，慢慢靜下來。
晚上，小朋留下來打掃。羽柔走近，把一瓶運動飲料放到他面前。
「今天不錯。」語氣依舊平淡，但語尾，多了一點溫度。
小朋抬頭，笑得疲憊又得意：「嘿嘿，我還沒被打暈……就是腰快抽筋了啦。」
她噗嗤一笑。
第四章：拳擊社與永春拳的夾擊
加入空手道社三週後，小朋的身形雖仍瘦削，卻早已不是那個一跑就喘、一碰就倒的鄉下少年。
他的動作更靈活了，步伐更穩，眼神也多了幾分堅毅。
這天傍晚，道館內熱氣蒸騰，社員們正結束訓練、準備打掃。
突然——「空手道社的，出來面對！」
砰！大門被猛然推開，拳擊社與永春拳社的社員氣勢洶洶闖入道場。
為首的，是拳擊社社長趙傑與永春拳社社長方敬元，一左一右並肩而立，氣場強大得像兩頭獅子。
「這塊場地我們早就預約，憑什麼被你們長期佔用？」趙傑冷聲說，雙拳已纏好繃帶，關節間泛著微光。
方敬元語氣溫和，卻眼神銳利：「若不服，照規矩來——踢館比試，勝者為王。」
社員們面面相覷。剛結束訓練的他們早已疲憊不堪，更何況羽柔不在場。
「怎麼辦……」
這時，小朋走出人群，腳步平穩，眼神如鏡。
「要比，就比吧。」
眾人錯愕。
「你瘋了嗎？那可是兩個社長等級的高手！」
小朋沒有回頭，只是脫下道服外衣，露出汗水浸濕卻筆直的背影。
「我不會讓人把羽柔學姐的道館隨便搶走的。」
第一戰，對上拳擊社社長——趙傑。
鐘聲一響，拳風已至。
趙傑踏前一步，揮出連續直拳，拳速快得像火車頭衝過站，帶起一陣壓迫感。左擋右刺、勾拳貼身，每一招都能砸倒成年人。
小朋卻靈巧如狐，閃、滑、撇、避。
他不再使用典型的空手道架式，而是將記憶深處的鄉村田野身法化為武技——
像除草般左右滑移，像避牛蹄時低頭閃身，像撿地瓜時身體扭轉、閃過一記刺拳。
場邊驚呼聲四起：
「他沒擋住半拳，卻完全沒被打中？！怎麼做到的？」
趙傑怒火上升，忽然猛然前衝，來了一記全力右鉤拳！
小朋眼神一凝，腳步一沉——
他不是躲，而是「貼身」。
「呼！」
身形滑進對方攻擊盲點，一記逆肘擊斜斜砸向肋側，趁趙傑吃痛之際，順勢頂肩撞胸。
「咚！」
趙傑重心翻滾，狠狠倒在榻榻米上，雙手撐地，久久無法起身。
全場安靜如死。
第二戰，永春拳社社長——方敬元。
他緩步上前，氣息收斂如深潭。
「你的步法有趣。不過永春講究貼身纏鬥，看你怎麼閃得掉。」
話音剛落，他便如影隨形般貼近。
推掌、彈指、劈腕、踩步。
他的攻擊像流水，步步緊逼，纏中帶黏，巧中藏力。
小朋被壓得連退三步，手肘已微微麻痺。
「近身了……不好閃……」
他忽然一變，從純閃切換為半閃半擋，以空手道的架式化去部分力量，用小角度偏移來開路。
對手攻勢一滯。
小朋低喝一聲，反手一刀切中對方手腕，「啪！」一聲脆響，打斷連招。
趁對方失衡瞬間，他轉身、下潛、肩膀帶力，像颱風天搶收最後一把稻米時那股決絕——
「喝啊！」
下壓肩摔！
方敬元整個人被甩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呼吸頓止。
他撐起上半身，微喘，低聲一嘆：「輸了。」
一秒、兩秒——全場死寂。
接著爆出驚天動地的喧譁。
「他贏了！打贏兩大社長！」「靠農活身法打敗都城高中格鬥高手……太神了吧！」
就在此刻，門再次被推開。
沈羽柔走進道館，一身白衣，額前還掛著淡淡的汗珠，顯然剛趕回來。
她看見小朋站在場中央，渾身汗水、氣喘如牛，卻雙腳筆直、眼神炙熱。
她微微一怔，嘴角緩緩上揚。
而小朋轉過身，看見她的瞬間，也愣住了。
他的視線，與她的目光，在空氣中輕輕交會沒有言語，卻有什麼在心底蕩開一圈圈漣漪。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只是為了道場而戰。或許也因某個人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