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出於好奇，我踏入了催收業。在一家資本額僅百萬、員工數不超過30人的超小型催收公司，成為一名資料處理轉換專員。那裡的辦公室格局很像如今詐騙集團的陣地——每人一張桌子、一部電話、一台螢幕，整天電話撥不停。
實習第一週期間，我在不同的時段，接收催收主管的任務，將各種帳務資料轉換、分配給各區催收員。而我心裡卻漸漸燃起挑戰高薪的衝動，就在週五時，主動向主管表示想轉單位，擔任催收專員的工作。
正式轉單位後，我只做了三個月便離開。但其中有一位客戶的故事，至今仍讓我每每想起都忍不住鼻酸。我：「喂，您好，這裡是XX帳務公司，請問是X小姐嗎？」
X小姐：「是的，我是。」 我：「您有一筆剪卡後尚未清的帳務，我協助您協商，讓您輕鬆處理。」 （沉默……） 我：「今天是三月的最後一週，若您能先繳利息1800元，我可以幫您延後至四月中旬，再一次以8500元繳清。且您的總欠款其實快2萬元而以。」
她當時正在開計程車，邊開車邊與乘客確認路線。雖然我建議她改天再談，但她堅持當下說清楚，因為「拖得越晚，今天開車的心情越糟。」
她說今天沒有1800元，因為女兒明天要遠足。我沉默了幾秒後提議：「那您今天先繳1000元利息，下個月再一次繳清剩餘帳務，依樣協助您8500元全額清償。」
她感動地回：「好啊！太謝謝您了。」
午休時主管來提醒我：雖然目前讓我接的都是小單，但也必須全力以赴。並點出我的預繳報表常常掛零，要多向學長姐請教。
我將這位單親媽媽的案子分享給學姐，她卻說：「你太天真了。這些案子都是企業與帳務公司催到最後，丟出來的。前面又經過了至少3家帳務公司(至少五手以上)，我們公司手上的案子，都是別家不要的，且案內個個老練狡猾。你這位X小姐今天肯定不會匯款的。」
果不其然，隔天查帳，我又掛零。當時我做出離職的決定——不是因為扛不住壓力，而是因為我真心感受到，對某些人而言，連300元都是撐起生活的希望，我的心，過不了那一關。
兩週後，學姐傳來消息：X小姐竟然匯款了！因為這筆入帳，我達標了，即使離職，10號還是會領到績效獎金。
我問她：我之前承諾的8500元清償還能延續嗎？她說她以資深專員資格，幫這位親媽媽降到5500元清償，因為X小姐確實匯了1000元利息。
掛上電話那一刻，我真的哭了。
最近政府要普發1萬元，有人批政府評亂花錢、買民心，應該就跟之前依樣實行消費卷，有助於市場活絡經濟，其實這樣的聲音不無道理。這筆龐大的財政支出，是需要深思熟慮。
而社會底層，有些人連1000元的差距，都可能是翻轉命運的一場戰役。能這麼公平公正地說出普發1萬元，不是個適當政策，用消費券就可以的人，你們過得很幸福，1萬或1000元，對你的日常生活中起不了多大的波折。
但....有些人就算是普發1000元現金，對他來說，是個讓他暫時脫離苦海的萬分小確性幸。沒有這些底層的人，你就有可能，不會有機會在中層或上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