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實習日記3：「現在還有女生願意吃路邊攤嗎」

台灣以傳統小吃和夜市文化在國際間享有盛名，體驗台灣獨特小吃及夜市是許多外國人來台觀光的重點行程之一，儘管如今有越來越多的小吃及夜市美食都已進駐餐廳，但仍有很大一部分仍維持以街邊攤販販售的形式，對許多人而言，吃路邊攤（無論是附設座位的餐車，或是攤位之外、就近設置的桌椅）不僅是為了食物的美味，也是一種創造或保存珍貴回憶的行動，相較於除非重新裝潢才有新風貌的餐廳，路邊攤則總是提供顧客不同的用餐風光，除此之外路邊攤也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對有些人而言，這提高了與他人（無論是其他顧客或老闆）互動的機會，對忙碌的現代人來說，這是少數可以享受「人情味」的時刻。既然路邊攤不只標誌著台灣引以為傲的美食，還代表了其他豐富的意涵，若有特定群體總是排斥對某些人來說相當於寶藏的路邊攤，似乎就容易招來憤怒和批評、是需要被譴責的對象。 「有女生願意（和男生）一起吃路邊攤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流轉於不同社群網站的問題，發問者時常是欲尋找理想女性作為伴侶的異性戀男性，對他們來說，與其問有關外表的數據資訊或其他關於個性的抽象形容，不如用一句「吃路邊攤嗎？」來檢核一名女性是否合格，換句話說，尋找伴侶固然重要，但建立標準、幫所有女生打分數也很重要，因為一旦標準設立，就能夠期待有更多的女性努力去符合標準，當「合格」的女性變多，異性戀男性的求偶選擇也將變得豐富。以下這篇文章將說明「吃路邊攤嗎？」為什麼會在眾多項目裡脫穎而出、成為熱門問題，以及，熱衷於如此發問的男性正在遭受什麼樣的磨難。 #拜金、花瓶、公主病 「吃路邊攤嗎？」之所以雀屏中選成為熱門問題，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可以同時「檢測」許多事（且顯然是許多異性戀男性在意的事），相當有效率。首先，和至餐廳用餐的花費相比，吃路邊攤通常是更便宜的選擇（但至於是否更加實惠，恐怕還是因人而異），因此，「不願意吃路邊攤的女性」就容易與「拜金女」畫上等號。對那些喜歡以路邊攤檢測女性的男性而言，「拜金」是一種恐怖的特徵，它不只代表一個女生喜歡花錢、崇尚奢侈生活，讓這些男性很擔心自己的財產也被對方任意揮霍，它同時也代表著，這些女性很可能會將男性以持有財產的多寡分級、從中挑選更符合自己理想的對象，對於習慣幫女性打分數和分類的男性而言，沒有什麼比「換女生來評分」更可怕的事了。 其次，如前所述，台灣有許多美食隱身於路邊攤中，因此「吃路邊攤嗎？」還可以用來測試女性是否夠聰明、懂得品嚐美食，亦或是「以用餐環境和裝潢來決定食物美味度」、缺乏見識的「花瓶」。雖然無論路邊攤或各級餐廳都有美食，個人決定用餐地點的因素，除了喜好之外也可能參雜其他因素，例如當天的天氣、用餐目的、交通或一起用餐的對象等等。但對於那些總是問「吃路邊攤嗎？」的男性而言，那些其他因素都被視作女性的藉口，他們認定只有「花瓶」不懂路邊攤的優點，相同的問題甚至不需要問男性，因為對他們而言，「花瓶」只會是女性。 第三，相較於路邊攤，餐廳通常提供更舒適的用餐環境，例如久坐也不容易累的座位、不論晴雨寒暑都不構成打擾的室內空間，因此，「吃路邊攤嗎？」還可以用來檢測女性是否願意吃苦，或只是愛抱怨的「公主病」患者。如果前面所說，用餐地點的選擇往往涉及許多因素，但會這麼發問的男性，往往依照自己對女性的期待（也就是，認為女性應該具備哪些特點才算「合格」），而輕率的認定不吃路邊攤的原因，以方便為女生加上負面頭銜。 值得一提的是，現任台北市長的蔣萬安，也曾經因為路邊攤話題登上新聞版面，儘管我們無法真正確認蔣萬安到路邊攤用餐的頻率，也無法得知他在選擇用餐地點時的考量事項，但若是觀察旁人對蔣萬安貌似不喜歡路邊攤的評論，就會發現，要不是以相對正面的言論為蔣萬安緩頰（例如稱蔣萬安的氣質和路邊攤不搭調），就是將蔣萬安不吃路邊攤的原因和他的家世背景做連結。即便這種連結一樣欠缺周全的考慮，但相對於不必對女生做家世背景調查就能直接推估拜金、不懂吃苦，我們可以說，批評/嘲笑蔣萬安不吃路邊攤只是針對蔣萬安個人，但對於女生的批評卻是針對女性身份，也因此，上述的各式批評可以輕易擴及所有不吃路邊攤的女生，女生若要躲避批評，甚至需要負舉證責任，看似平凡的問題其實從出發點就充滿惡意。 #背負一切的男性 「會一起吃路邊攤嗎？」這樣的發問多半來自異性戀男性，並且詢問的對象總是為女性，乍看之下似乎很不合情理，因為若是一起吃飯的地點對發問人如此重要，照理而言，他應該也會介意和親戚、朋友吃飯該去哪裡吃、和同事或主管及下屬吃飯時又該怎麼挑地點，但相關的問題卻很少出現，難道他們真的只有在和（潛在）約會對象吃飯時才忽然在意起用餐地點？雖然也許對部分人而言確實如此，但更普遍的原因是，當這些男性要和非約會對象吃飯時，他們就會「忽然」想起來「吃飯地點應該是要去的人一起討論決定的」，以及，「就算都是和朋友吃飯，朋友A和朋友B的喜好如果不同，就會有不同的地點考量」，也就是說，當這類男性吃飯不是為了約會，他們就會回到比較合常理的思考模式：用餐地點的選擇要視情況、視與會人的喜好而定，並且這是能夠討論的事。 而這些男性之所以在談到約會就容易拋棄平時的思考模式，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他們深受刻板印象所害：認為在異性的互動之中，男性要負責安排約會行程（包含用餐地點）。狀況更嚴重、受刻板印象影響更深的男性甚至認為，約會的開銷需要由男性全額（或是較大比例的）支付。這讓他們忘記「要不要吃路邊攤？」是能和對方討論的事，而非獨自煩惱，或邀請眾人但唯獨排除（潛在）約會對象交流意見，認為自己有責任負擔所有支出，則讓他們在用餐地點的考量上加進了更多的經濟因素、更加在意吃一餐需要花多少錢。要免除這種壓力，這些男性的首要之務就是放下刻板印象，停止認為自己需要背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