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一句最簡單的問話，有時也最難回答？
那天，餐桌邊有人忽然問我：「你這樣天天寫，賺了多少錢？」
語氣不重，也不責備，就像問：「今天晚餐吃什麼？」或「要不要叫個豆花？」我支支吾吾地說：「三兩千吧……」
說出口時，比我想像的還輕。
輕得像一根牙籤，插不進現實的泥土，也抵不住生活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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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說「沒賺錢」，因為那聽起來就像一種失敗，
彷彿在證明：我這些日復一日的書寫，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
更現實的是，我怕我一說出「沒賺錢」，
他就會立刻認定這件事沒有價值，甚至覺得我不該再繼續下去。
但我心裡其實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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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粉專，我還有一份香港雜誌的專欄，每週定時交稿。
那些文章，是我在孩子獨自玩樂時、夜裡哄睡後，
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裡，靠著手機的餘光，一字一句寫出來的。
有時候寫一段文，要停好幾次去倒水、擦屁股、哄孩子睡。
好不容易安靜三分鐘，又得衝進廚房把湯關火。
那些文字，像是柴米油鹽中熬出來的一鍋粥，
一邊燙著時間，一邊熬著我想活下去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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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也希望，有一天能靠寫作養活自己。
更準確地說，不只是自己，還能一起撐起兒子的生活。
因為人生，不會總是風平浪靜。
收入，是一個人最基本的安全感。
是讓我知道，就算哪天真的跌倒了，不靠誰，我也站得起來。
我寫字，不只是因為喜歡，
而是因為它，是我僅存的呼吸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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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時間，我懷疑自己。
明明沒做什麼，為什麼身體這麼累？
直到某天，我坐在遊戲墊上幫孩子收拾玩具，才驚覺：
我洗了四次衣服、張羅了五餐、洗了三次碗、陪孩子讀了十六本繪本，還寫了一篇專欄。
但這些事，不會變成薪水，也不會有人對你說：「今天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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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餐廳員工休假時，我會去幫忙端盤子。
那些時刻，我是媽媽，是太太，是協助者，卻不是被看見的勞動者。
即使腰椎薦椎化無法久站，我還是咬牙撐下去。
不是因為不累，而是因為我覺得：這是我們的家，我不能讓它停擺。
我總是默默地做完，默默地回家。
心裡只有一句小小的念頭：
「雖然沒人算，但我自己知道，我也有出一份力。」
我知道，他也在努力撐起這個家；
我們只是用不同方式支撐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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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我：「你有辦法靠自己養活自己嗎？」
我沈默。不是因為沒有答案，而是因為太明白，
有些努力，就像白開水。燒得滾燙，卻無聲無息。
它沒有香氣，沒有泡沫，倒進杯子裡，只是一種透明。
但正是這種透明，撐起了整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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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怕的，不是批評，而是那些好心的提醒：
「寫這些又沒錢，少寫一天會怎樣嗎？」
「別把時間花在沒有回報的事上。」
「真羨慕你，有老公養，沒事就寫寫東西打發時間。」
那些話沒有惡意，卻像一顆顆無聲的石頭，靜靜砸進你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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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讀者說，他最喜歡我和另一位作家的粉絲團。
他說，那位作家常帶貨，而我沒有，所以更「高尚」。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裡複雜。
不是我不想賺錢，也不是沒有人找我合作，
只是我太龜毛，總要自己試用一兩個月，確定值得，才願意開團。
因為我知道，我和讀者之間，靠的不是業績，而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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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爾開團，不是因為初衷變了，
而是希望靠這些細微的累積，撐起一點底氣。
不是為了證明我有用，
而是希望在婚姻裡、在現實裡，我有選擇的自由。
我想靠文字，慢慢養活自己，
也讓孩子看見：
媽媽不是只能煮飯的人，
她是一個有夢想的人，也有能力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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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兒子在睡前突然問我：
「媽媽，我的玩具，是不是都是用爸爸的錢買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回話。
那一刻，我說不出口太多，只是靜靜地陪著他入睡。
孩子啊，你說得沒錯。
我們家的大部分開支，確實是爸爸一肩扛起。
他努力工作，撐起這個家的經濟；
而我，也在努力，讓這個家有人氣、有溫度，
有你熟悉的節奏與安全感。
你衣櫃裡整齊替換的衣物，是爸爸的收入換來的；
但那些玩具、那張飛往異地的機票、乾淨又別緻的飯店、
還有那隻會吼叫的恐龍，
是媽媽靠著寫稿的收入，和多年來捨不得用的積蓄，
一點一滴為你換來的。
因為我知道，對孩子來說，最好的旅程不只是去哪裡，
而是住得安心，玩得開心，那是媽媽可以為你多做一點的地方。
不是所有付出都能被標價，
也不是所有努力，都會被記在帳本上。
我沒有開口，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我明白：
這個家，從來就不是誰出得多或少的比較題，
而是我們願意為彼此，撐起怎樣的日常與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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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有一天你會明白：
那些沒被看見的付出，也值得被尊重；
那些走得慢、賺得少的人，也可以走得很遠。
其實，我們不是沒用，
我們只是太安靜，安靜到這個社會常常忘了回頭問一句：
「你，還好嗎？」
但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默默在做著。
有人在孩子熟睡後擦著廚房的檯面，
有人在通勤的地鐵上悄悄打開筆電，
有人一邊照顧長輩，一邊偷偷撥出時間學新東西。
不是因為這些努力會立刻被看見，
而是因為我們心裡都有一份相信：
生活雖不易，
但總有某種方式，是可以活出自己樣子的。
我們不再只問「這樣值得嗎？」
而是想一同證明：
即使走得慢、賺得少，
也能穩穩走在自己選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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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小看那三兩千的收入。
那是我用來撐住尊嚴的一塊磚，
一點一滴，築起我可以選擇的人生。
如果你也正在努力，請你記得，
你的努力或許還不足以撐起一個家，
但它正在撐起你活下去的尊嚴。
也正在為你，慢慢築起一條，可以走得更遠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