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8.26
在護理站被查了行李,所有東西都被翻了一次,於我,倒是覺得没什麼,沒什麽好不能被看的,有書、有單記本、有筆,如此便足矣。
人生需要的東西本就没有很多。護理站的人問了我各種資料,我感覺護理站的工作氛圍很歡樂,隨口說了一句。
護理站的人笑笑:「我們也是在苦中作樂。」「那也蠻厲害,我就没辦法。」「跟工作環境、同事也有關係。」「那倒是真的。」
一群人在護理站外看著,後來才知道他們是等11:30的手機時間,這裡一天能用30分鐘的手機。
問完問題,一個人問我有沒有需要用手機。「我不用。」甩著馬尾回房間拿了筆記本,再去護理站拿我的指筆。
在這裡,鉛單也是需要被管制的,所有一切都是需要被管制的。但從入伍訓以来,被管制了許多年、許多東西,我反倒覺得這裡是「自由」的。
一如我說,有書、有筆、有單記本。這是我從智慧型手機被發明以來。我懷念無比的過去生活。差別只在於,那時寫作是半夜,偷著用我媽的電腦,現在的寫作回歸了最原始的方式:紙、筆。倒也是一種返璞歸真。
乍看之下,這裡絕大部分的人都很正常,甚至聽著隔壁桌的人在說著船上值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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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數一些是真的「病者」,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病者」,但這定義似乎也不是太重要。
有個男生走來:「我們打牌缺一個人,妳想加入嗎?」「蛤?」他重複了一次,我笑著搖頭,打牌真不是我擅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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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八月初抽到的牌卡,「火的啟示」、「謙虛」,還有那句話:「相信自己的聲音,不需一直向外在驗證。」
想其他讀者好像在那之後,都遇上了極大的改變。可能換工作、可能分手。我呢?我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除了向處長道歉自己沒幫上什麼忙;除了動不動跑醫院;除了隔一天被上士罵;我向處長承認自己真的不擅長這些;除了決定住進醫院裡休息兩到三週。我的生活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
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原本由我值得戰情——住院前一天早上,才去戰情室問了戰情要做什麼,寫了兩頁筆記——又要請別人幫忙分擔了。
下午量血壓的是樹人的學生,一個男孩子,他開口,我以為他要問我的名字,「請問床號?」我待了一秒,「七。」我說。突然感覺我在這裡是「無名者」,只有床號。如果連名字都沒有了,那我是誰?
有幾個人在運動,這裡沒有啞鈴,只能是肌力訓練。那幾個人一看就是「完全沒有生病者」,估計是為了「因病停役」才住的醫院吧。一個公司,到底是怎樣強大的推力,才不惜住院也要離開?我也有遇過這樣的義務役,我個人是十分不齒的。
至於他們,跟我一樣,看著都是志願役,雖然我不曉得他們的階級,但目的是不同的。我是來休息,並非藉由住院的方式,讓自己不用賠錢。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只是因為我需要錢、需要賺錢,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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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鑽漏洞逃避的事物,最終都會回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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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才發現這裡的窗戶是看不到外面的,玻璃是霧面的,外面有著像是鐵欄杆一樣的東西。
晚上的外面下著雷雨,我洗了澡、吃完晚餐後的藥,居然荒謬的感覺,在這裡面是「安全的」。
醫生還是給我加了藥。因為出了院,那些壓力還是在。行吧,加藥就加藥。我現在的心情是:宇宙要我做什麼,我便去做。加藥也好、住院也罷。藉他人之口告訴我的事情,全都當是「訊息」。並非推卸責任之詞,畢竟也是經我同意才實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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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午餐有水果、晚餐後有點心。不合時宜的說,跟營區相比,這裡簡直是「渡假」吧?
不會擔心去餐廳已經沒東西、也不用曬太陽或淋雨才能到餐廳。
暮地想起我以前在台北是喜歡下雨的,不知道是進入軍校,還是到了高雄才變得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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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電視上看到《花木蘭》,以前沒看懂的東西,突然懂了。
「我再問一次,你是誰?」
「我是花軍。」
「那麼你將會以虛假的身份死去。」
我突然看懂了這一段對話,花軍這個身分是假的,是木蘭假為男兒身創出的虛假身份,花軍不是木蘭。女巫問的是木蘭「你是誰?」「你敢用真實的自我活下去嗎?」
我們多少人都虛假的活著,活在這個世界,們真的知道我們是誰嗎?又或者拿掉了名字、所有身份,我們還能用什麼方式來定義我們自己?
當女巫問我們是誰,我們能不能以真實面對她?惟有我們能以真實面對自己、面對這個世界,我們的力量才能被釋放。
我以前沒看懂這一層意思,只覺得翻拍的莫名其妙。
男人無法忍受被欺瞞——更何況是被一個女人?於是木蘭遭到放逐。相同的人,花軍能信,但木蘭,不可信。
人群中有一人說:「為什麼我們相信花軍但不相信花木蘭?而且她告知真相,她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勇敢。」
但告知真相就會被相信跟信賴嗎?好像也不是,這是另一個選擇與承擔,你選擇A,就必須同時A的不好。好與不好,是不能分開的。
ps後來那些看起來「無病者」來與我搭話,其中兩個是要住院退伍軍官,另兩個是一年的義務役。聊了一陣子,倒也是幾個有趣的人,其中一個是八大的經濟,我問了便服、禮服、制服的差異,雖然依舊一頭霧水。他突然用不同軍種來舉例:「就像有陸海空軍,跟便服、禮服、制服是差不多的概念。」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類比,我笑到耳根都紅了。
pps我的右肩胛骨上有一朵木蘭的刺青,上面寫了Love, Freedom跟我的生日。我是木蘭,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木蘭,那非我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