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篇3-4張建佑 人生如果也像這該死的公式一樣...
只要照著做，那該有多好？
我看著物理課本上F=M*A的公式。
我真搞不懂，一個如此簡單的公式，
怎麼能延伸出這麼多問題？
就像我真搞不懂飛毛腿這個人。
一路走來，時不時就要停下來等他，
聽他跟那些小弟們講一堆廢話。
十分鐘不用的路程，因為他，足足走了二十分鐘。
害我進黑蛇辦公室前，換襯衫、著西裝的時間變得很趕。
無趣。功課真的很無趣。生活也是。
一個已經被預備好的人生，就是我的寫照。
每天除了固定去學校扮演「普通人」，下課去「專長訓練」，
剩下的時間就是來找黑蛇。
黑蛇的辦公室是國宅頂樓的兩戶打通的，
形成一個長方形的大客廳，可以從大片的落地窗看到遠方灰藍色的山脈。
兄弟們在這開會菸酒不離，菸味沁入整個空間，
牆壁被燻黃，略有一點壁癌。
我讓講義躺在我的膝蓋上，
低頭煩惱關於一台飛機起飛、加速度之類的物理問題。
「呃，火哥，遊戲音量可不可以關小聲一點。」
我對著坐在另一張黑沙發上的男人說。
『蛤？』他挑起一邊的眉毛，
惡狠狠地瞪著我，好像我口中吐出了什麼惡臭難聞的東西。
火雞，人稱火哥。
山海盟武雄的專屬軍師。
就像是《三國》中諸葛亮之於劉備、電影《教父》中湯姆之於柯里昂一般的存在。
『你在讀書蛤？』他把手機音量調小，
拉長脖子看看我在讀的東西。
『牛頓第二運動定律喔？簡單到不行，公式套一套就好了，沒什麼難的。』
我正要開口辯駁，他又接著說：
『哼，而且人生如果也像這個該死的公式一樣，
只要照著做，那該有多好？』
不是，你那麼厲害，倒是教教我怎麼算阿！
我在心裏咒罵。
不過關於火雞的傳奇是無人質疑的。
他從小學起就認定武雄哥做他的老大。
火雞先天體質良好，小五時個頭就已經高過很多國中生。
加上後天勤奮的訓練，他的肌肉精實，
線條像是刀刻上去的。
國中畢業以後，武雄搬到台中，
火雞跟著搬到台中， 並以全台北市最高分的成績去唸台中的商專。
只因為武雄表示『我以後需要一個會計。』
我繼續待在這個令人感到煩悶的空間，
呼吸著悶濕的空氣。
他繼續玩他的Candy Crush，他是我唯一見過，
完成10000關以上的人類。
我繼續那無趣的作業，時不時抬頭看向辦公桌後方的玉山油畫，
還有桌上的茶具。
碰！
碰！
突然從我後方的小會議室傳來一陣悶響。
伴隨著一陣可怖的哀叫聲。
哀叫聲之大，在辦公室迴盪了一會。
我從會議室帶有血漬的窗戶，隱約看得見一個人被架著苦苦哀求的剪影。
『如果我是你。』
火雞緩緩地將手機放下，
用Zippo的打火機點起一根萬寶路，叼在嘴上。
一顆綠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流下。
『如果我是你。』
他用少見關心的語氣再強調一次。
『他最近有些想發展的案子不太順利，
心情有些...你知道的，今天最好小心點。』
煙霧迷漫，這個空間漫著詭譎。
吱呀─
門開了。
我聽到那一個輕柔的聲音，
喜孜孜地叫我：『弟弟呀！你來了！』
我全身發冷。
躺在我腿上的題目，
依然沒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