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昀本來最愛的,就是父王那副從容氣度。
可是有一次,那雙眼裡透出的冷意。
像一把劍,讓他明白:靠太近會受傷。讓他學會了
溫柔,比威嚴更重要。
從那天起,他只在乎對自己好的人。
承昀把雲兒帶出涼亭後,便回到自己的書房。
「我現在不喜歡父王。」
雲兒聽了一怔。
「嗯?怎麼不喜歡了?承昀你之前不是很崇拜他嗎?說王爺是西北大將軍什麼的…」
承昀嘟著嘴,眼神一撇。
「他上次去西北不是割地賠款嗎?」
「最近還聽別人說,父王根本是個草包,什麼都不會。」
「什麼百戰百勝…都是騙人的。」
雲兒聽了沉默。
她不清楚細節,但她記得長仁那隻失去的眼。
記得退守恬州時,士兵鬆一口氣的表情。
記得回程路上,那些戰場殘骸與鋪屍荒野。
——戰爭的殘酷,遠在天邊的人是不了解的。
「承昀,其實王爺可能在某些人心裡,是英雄喔。」
承昀訝異地看著她:「英雄?」
「老實說,我也不喜歡你的父王啦。」
雲兒小聲地說。
「但我們可以試著中立一點,好不好?」
「什麼是中立?」
「就是…明白事實就好。」
她蹲下來,看著他。
「本來每年出去的士兵可能有上千人,能回來的只有一半。」
「但你的父王,至少讓八成的人都回來了。」
「士兵也有家人,也有人會為他們難過——就像有人會為承昀難過一樣。」
承昀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
「大人有大人的苦衷。」
雲兒柔聲說
「他不管是好是壞,都是你的父王。」
「我們不一定要喜歡,也不用特別討厭——只要承認他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就好。」
說完,她握了握拳。
「對!沒錯!就像他是我主子一樣,不要帶太多情緒去工作!」
承昀:「雲兒,你這樣講更過分耶。」
雲兒:「會嗎?」
他抬頭盯著她,眼神忽然閃亮。
「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雲兒笑道,「對世子大人說話不用怕東怕西,奴婢好喜歡!」
承昀皺著眉:「又講敬語了。」
雲兒:「啊啊…我不小心又拿出來說了…」
但聽她說「喜歡」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笑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不會喜歡也不會討厭父王的。」
雲兒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
突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教壞小孩。
可她又覺得——
很多事不要抱太多期望,會過得比較輕鬆。
期望太多,失望只會更多。
就像那天,王爺冷眼看著承昀的時候。
(唉…算了,他才五歲,長大之後應該就會忘記我說過什麼了。)
「對了,承昀以後長大想當什麼呀?」
「我想成為像雲兒一樣的人!」
雲兒身子一歪,差點沒倒。
「別別別!千萬不要!」
***
「所以,雲兒是陸昭的青梅竹馬?」
長仁端起茶盞,聽完知棠說的來龍去脈。
他大概明白了——「成為絕響」的意思。
花綿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她沒想到那位宮女背後,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她原本只知道,那人和東宮有些牽連。
又因陸大人惹王爺不悅,才被調來王府當個「小倒楣」。
「那現在,誤會應該都解開了吧?」她歪著頭問。
知棠沒答,只靜靜地望著茶裡的倒影。
(應該是我對她解開了誤會。)
(但她對我,呢?)
以前那傢伙一看到他就臉紅,說話都結結巴巴的,
像個小花癡似的。
但現在,腦海裡浮現的——
是那個刻意保持距離的笑。
那眼神,不是害怕,也不是恭敬,而是拒絕。
知棠微微皺眉。
他一向自信,萬人迷、人見人愛這一套放哪都靈。
可偏偏,那個樸素得像一碗白粥的女人,
總讓他無從施展。
有時候,他竟也希望——
她能像對別人那樣,
對自己普通一點就好。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杯茶,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笑。
(唉……對一個下人,這樣煩惱,本王也是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