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內容涉及劇透。

這部劇不只是一部講述連環殺手故事的作品,更在劇中描述導演希區考克是如何從艾德身上,創造出影視作品中許多恐怖驚悚的元素。這些元素成為一片片碎掉的鏡子,拼湊不出艾德真實的故事、動機,只能從碎掉的鏡子中照見了人類集體壓抑的慾望與恐懼。
艾德蓋恩並非典型的惡魔,在導演的鏡頭下,他更像是「孤單」本身的產物——長年被母親隔絕於社會之外,信仰被扭曲成對罪的懼怕與對母親的依附。他的怪異行徑,既是精神疾病的具現化,也是孤獨長期發酵的結果。
過度同情的敘事
整部劇讓我感受到,導演太渴望觀眾「理解」艾德。大量的對於他的創傷與心理病態的鋪陳,像是引導觀眾對於艾德過多的同情。這種處理會讓我覺得有種輕輕放下艾德罪行的感覺,過度的解釋「惡」從何而來,卻讓觀眾忽略了「惡」的恐怖。
我認為在敘事上,應該讓觀眾從不同角色的視角來「審視」艾德。這種激起觀眾對於艾德同情的做法,或許可以讓人理解艾德,不過也讓人會偶爾忽略艾德的行為有多可怕。
精神崩潰的剪接
這部劇的敘事手法有點破碎。鏡頭會在艾德與受其啟發的恐怖元素切換,雖然破碎,但可以讓人簡單的接上故事的全貌。這樣的手法也會讓人更加親身體會到精神病態的迷霧狀態,有種直接被導演拉近艾德的精神世界,可以很直接的「感受」到艾德混亂的內在。
令人作嘔的美學
導演過於沈迷使用讓人不舒服的畫面——屍體、皮膚、姦屍。這些鏡頭不單純是為了真實還原艾德,更多的是讓觀眾凝視艾德的行為,同時加入了真實艾德沒做的事情(姦屍)。目的是為了讓畫面更具有衝擊性,暴力與病態成為了一種感官刺激,雖然我們這些觀眾確實一定程度在這部劇中追求這些,但是這部分的平衡還是值得導演花心思拿捏。
希區考克的結語
片中的希區考克提到這段話
“I wish to change cinema to reflect how we are, not how we wish we were. The urges of some individuals are baser than others, but polite society burdens us with the fiction that these urges do not exist. This transforms these urges into secrets we must hide, and these secrets make us sick.”
希區考克的這段話,揭示了恐怖與驚悚作品的本質——它們往往利用人性中最被壓抑的部分作為敘事燃料。艾德蓋恩的故事正是這種語言的極端形式:導演透過他,挑起觀眾對死亡、性與禁忌的潛在慾望與不安。
人類發展文明、宗教與倫理,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逃避這些本能衝動。社會規範要求我們忽視、否認那些不被允許的慾望,而電影成為少數能安全接近這些衝動的場域。恐怖片因此具有一種「心理釋放」的功能——讓觀眾在虛構中面對真實,在凝視惡時重新確認自己的邊界。
但問題在於,這種釋放是否真的能中和衝動?還是僅僅挑起更多好奇與模仿?
《怪物:艾德・蓋恩的故事》在這個問題上保持了的模糊:它既讓觀眾理解人性,又讓觀眾陷入凝視的快感。或許正如希區考克所言,我們並非真的想「理解」怪物,而是透過怪物的存在,去確認自己仍然「正常」。
這正是恐怖敘事最吊詭的魅力——它以文明的名義,讓我們安全地凝視自身的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