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戴著鐵獠牙想當吸血鬼的人──《焦渴者》

更新於 2024/04/15發佈於 2024/04/15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惡魔現身

獨當一面的女強人，常態性地認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不只在事業上呼風喚雨，連處理感情也滿面春風，殊不知交友軟體的龍蛇雜處與社會險惡的來者不善，不知不覺間便引狼入室，成為了臨床及學術上尚有爭議的「吸血鬼症患者」頭號獵物，《焦渴者》伊莉絲的律師身分沒有為她爭取更多的談判籌碼與協商空間，且再也沒辦法替人辯護及伸冤，包括自己。

槍砲刀劍是做案常見的凶器，提供了快速有效置人於死及取得方便等優勢。特別使用鋒利的器械撕裂頸動脈如此大費周章的方式，不是滿足私慾就是儀式感作祟，亦可能兩者兼具。鑑識中心成員希望發現精液等DNA好方便後續追跡，雖然是事實但聽起來總是政治不正確，罕見屍體態樣與發言引來另一個嗜血生物的大肆宣揚──媒體，加深了民眾恐慌，原來警局還有內鬼在洩密。準備接任司法大臣的署長面臨公關危機，只好找回功成身退在大學擔任講師的前明星警監哈利，重組獨立小隊調查案件。為了尚在警大就學的兒子仕途順遂，哈利口不對心的披掛上陣，畢竟在其人生中酒精及命案才是他的情人，尚未克服戒斷症候群。

證據顯示現場血量少於被害人失去的低標，可見凶手不是打包帶走就是一飲而下，看來兇手不僅是吸血鬼信仰崇拜，而是身體力行的恪遵旨意，各種荒誕的繪聲繪影不脛而走。專門研究冷門領域的心理師及血液科醫師紛紛成為矚目的焦點，民眾談論的已不是可憐無辜的死者，轉為對兇手及未取得博士的學者好奇。流量就是財富密碼，談話節目及記者套情報當然沒有錯過，這樣模仿犯及真凶只會更變本加厲，哈利便延攬這位被業界唾棄的心理師入閣，分析兇手的手法是否真是此類患者，預期先發制人。

冷卻期甫過兩天便有另一位受害者出現，這次兇手還大張旗鼓的留下果汁機、血字畫挑釁，開始加入自己的犯案線索，國際刑警組織鎖定了逃亡四年的越獄犯，看來對方改名換姓還整容後窩藏挪威，行事縝密未留下足夠辨識的跡證，有點開膛手傑克的味道。

威嚇利誘

奧賽羅症候群，出於莎士比亞著作，指涉由於嫉妒而產生的殺人衝動，但也有因男人不堪受辱而起的羨慕及野心成分，警方御用的心理師在形塑兇手時並未排除這種可能。如果告白或求歡遭拒，玻璃心碎滿地的兇手用自己特殊的性癖滿足慾望，那動機就是手法之前的開胃菜了。酒吧老闆曾目擊疑似Tinder約會的嫌犯，抵擋不住誘惑成為了警方的線民，但沒受過專業訓練的可疑舉動打草驚蛇，以及警方內鬼與記者的沆瀣一氣，自己也成為了被放血的羔羊，為此造成不小的震盪，丟官事小，丟命卻沒被譴責，凸顯了外籍人士的不受待見。

第三位女性被害者的苟延殘喘，不是兇手失誤或大發慈悲，而是早有前車之鑑，成功越獄的髮指行徑，赤裸裸的將惡意展露出來，他是在玩遊戲，人命就是賭注，莊家必勝。隱姓埋名許久卻重操舊業，行前規劃得宜卻又留下印記，諸多矛盾的證據讓名不見經傳的業餘心理師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是兇手運氣爆棚，就是自己的見解有違誤，毅然決然上電視安撫群眾，既可鞏固人心別汙名化精神疾病、亦可彰顯自己專業依舊，還能逼迫兇手現身來個甕中捉鱉，可謂一舉數得；酒吧老闆的遇害歷歷在目並未打消他驗證個案的執念，站在人生轉捩點的他還是打算與兇手魚死網破，賭莊家不會每次都旗開得勝，可見學位論文與聲譽卓著的執念。

果不其然，異常熟門熟路的兇手登堂入室，被擺道算計後沒能挺過槍傷一命嗚呼。看似美好結局的故事沒有因此收尾，死前話語的箇中玄機、尚有被害者行蹤成謎、證據鏈的斷點、資訊情報的取得、不在場證明與多次逃過搜捕網的詭異行蹤，坐實了案件還在未定之天，但是高層等不及收割及升官，導致身為講師的哈利只能運用一些話術及情勒繼續探尋枝微末節。跨國社群平台遇到重大刑事案件才會提供用戶個資，真相會遲到但永不缺席，曾與受害者們有過通訊往來的交集者曝光，涉有重嫌卻失聯，自閉內向及工程師背景吻合兇嫌的既定印象，是幕後黑手還是共犯隱遁，直指案件核心。

玻璃洋蔥

案件並未因褪去外衣戛然而止，嫌疑人如滾雪球般擴大，不告而取證物的菜鳥員警、執著血液採樣的主治醫師、失蹤的犯罪線記者、婚外情的資深刑警，要如何布局及收網？

所有證人齊聚一堂，吸血鬼症患者的真面目昭然若揭，疑點與伏筆作者都給予了合理的詮釋，體現了人比鬼還要可怖的事實、動機更是不寒而慄，而情感的紛至沓來與哈利的高瞻遠矚將故事推向最終高潮，身先士卒的行徑對比膽小怯懦的花瓶署長高下立判。各種不經意的對話及隱喻字字珠璣，有淺嚐即止的曖昧情愫、有同病相憐的家庭背景、有生涯規劃的兩難抉擇。浴血爭鬥過後的酣暢淋漓，心境宛如沐浴在三溫暖中，久久不能自已。

作者巧妙的利用學位論文的攻防戰取代法庭審判，同樣具有公開透明的過程並迴避相關程序，例如權益的免事前告知、專家背書的釣魚口供、不對稱資訊的訛詐欺瞞，霎時間有在看《無辜的共犯》類法庭小說的樂趣。本作結合猴子陷阱、刑偵原理、科學實證當眾呈現，答辯即屬出於自由意志的自白，具有證據能力。

作者學富五車，利用朔風凜冽的雪國，反襯出《焦渴者》的殺意熱浪，成就精湛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