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照片會隨著時間泛黃、褪色,但無論過多久,我都會記得兒時在老家的點點滴滴。
老家的那張照片躺在抽屜裡已許多年,邊角微微翹起,顏色泛著淡黃。每當我打開它,就像輕輕掀開一層被時間覆蓋的薄塵——一陣熟悉的氣味,便從記憶深處散了出來。
照片裡的老家,是一座安靜的三合院,那是我童年最廣闊的世界。紅磚牆被歲月曬成溫潤的色澤,木門上貼著春聯,字跡已被太陽褪成粉紅。屋瓦邊緣長著幾株青苔,遇雨時會散出一股潮濕卻安心的味道。中間的院子,是家的心臟。夏天的午後,陽光從屋簷間灑下,落在石板地上,與龍眼樹的影子交錯。那棵龍眼樹在我們眼裡像一座城堡,樹下堆著我們的秘密基地——幾塊磚、一只破臉盆、幾根竹枝,卻能搭出整個王國。
我們常赤腳在院裡奔跑,玩抓迷藏、打彈珠,或偷摘祖父曬在竹簍裡的龍眼。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像是在笑,遠遠地還能聽見母親在灶腳邊喊:「飯要開了!」那聲音像一根細線,總能把我們一個個牽回屋裡。
祖母的影子總在廊下。她的手總是忙著:剝花生、理菜、縫補衣服。她喜歡在傍晚的時候泡茶,用那只有細裂紋的白瓷壺。茶香混著泥土味,瀰漫在院裡的空氣中。那時的風,不急不躁,輕輕穿過竹簾,也穿過我們的童年。
夜幕降臨,家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父親坐在屋前的長板凳上擦汗,祖父點著一支蚊香,火星在黑暗裡閃爍。孩子們聚在一起數星星,聽大人講著村裡的故事。那是沒有手機、沒有電視的年代,卻什麼都不缺。時間在那裡是慢的,甚至連笑聲都顯得溫柔。
前幾年,老家拆了。消息傳來的那天,我沉默了很久。總覺得,好像有一段生活,隨著磚瓦的倒塌一起散去了。當我再回到那裡,早已人事全非,映入眼簾的是一棟棟的新大樓建築。
風吹過的時候,塵土微微揚起,像誰在低聲呼吸。
如今,城市的窗外車聲喧囂,但我仍時常想起老家的三合院。想起傍晚的紅霞映在牆上,祖父、祖母的叮嚀,龍眼樹下的影子,曾是家計來源「豬欄(豬圈)」裡的小黑豬群;那些都被時間收進了一張泛黃的照片裡,卻仍閃著光。
我相信,家的意義不只是磚瓦與屋頂,而是那些在風裡笑過的人、那些被陽光照亮的時刻。房子雖然不在了,但照片裡的風依舊在吹——它吹過院子,也吹進了記憶深處,像是時刻提醒著我:有些地方,即使回不去,也永遠藏在記憶深處。
2025.10.17 於屏東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