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帶領團隊，親手打造了一套自動化記帳系統。
當時我們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在「用技術顛覆產業」，是推動時代進步的英雄。
但我們其實也親手砸了許多老師傅的飯碗。老張，就是其中最硬、也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那一塊。老張是我們其中一個客戶——一家傳統會計師事務所裡的王牌。他的人生，就是一本活的稅法全書，那一手出神入化的 Excel 查帳、節稅規劃，被譽為「藝術品」。
在我們的軟體導入事務所後，年輕會計師們如獲至寶，效率倍增。只有老張，打死不用。
他每天依然堅持用他那套「產品」——精湛的手工藝，與我們的系統對抗。他會默默地幫年輕同事抓出軟體沒考慮到的細節，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電腦算的，還是沒人腦準。」
他成了辦公室裡「最抵抗改變的人」。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固執、守舊，是注定要被時代淘汰的人。
直到最近，我聽了「2025劉潤進化的力量年度演講」，演講中提到了好幾個類似的轉型案例，這才讓我想起了老張的故事。
也讓我更感謝當時他願意見我、跟我聊他的困境。如果沒有那次對話，我沒有機會把「能力思維」的故事說給他聽，那後來的一切，可能都不會發生。
老張的故事，比演講中的任何案例，都更讓我印象深刻。
✔ 你沒做錯什麼，但牌桌要被掀了
劉潤老師在演講中提到一個概念，叫「生態位乾旱化」。
意思是，有時候你什麼都沒做錯，但你賴以生存的整個環境，正在系統性地枯萎。
他舉了母嬰行業的例子。2016年到2023年，中國新生兒數量七年腰斬。這對母嬰產業鏈上的所有人來說，都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是「客戶的物理性消失」。
對老張來說，他遇到的，就是「需求的乾旱化」。
當自動化軟體能用極低的成本，解決 80% 的標準化記帳需求時，他那身精湛的「手工藝」，市場需求就必然萎縮。
他再怎麼優化他的 Excel 表單，也擋不住客戶的流失。
劉潤老師說：「當水草不再豐美，留在原地，不是一種美德，而是一種戰略錯誤。」
當時的老張，就困在那個乾涸的草原上，拚命想用單薄的草根，餵飽一整群客戶。
別再埋頭磨亮你的瑞士軍刀了，
整個戰場都換上了 AK-47。
✔ 你是「賣膠卷的」，還是「研究影像化學的」？
後來，我聽說高層準備處理老張了。我心裡很過意不去，畢竟，我們的系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約了他出來喝咖啡，有點愧疚，但更多的是想弄懂他為什麼不願改變。
他沒抱怨，只是很落寞地說：「我這輩子的心血，都在那些表單裡了。現在，好像什麼都不是了。」
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故事，就跟他分享了柯達（Kodak）和富士（Fuji）的案例。
我說：「老張，你知道嗎？這兩家公司都是賣膠卷的，但柯達死守著「膠卷」這個產品，最後破產了。富士卻活得很好，因為他們想通了一件事。」
「他們問自己：如果膠卷消失了，公司還剩下什麼？答案是「抗氧化」、「膠原蛋白」這些化學技術。於是他們用這些「能力」，跑去做化妝品，開出了第二條命。」
我接著問他：「如果 Excel 和稅法明天就消失，你還剩下什麼？」
老張愣住了，他從來沒這樣想過。
他喃喃自語：「我...我懂一家公司的金流邏輯...我能從數字裡看出老闆有沒有在騙人...我能幫一家公司規劃未來三年的財務策略...」
我說：「對！這才是你真正的「能力」！記帳和節稅只是你的「產品」。產品會過時，但「解讀商業的財務語言，並提供決策建議」這個能力，永遠不會！」
那天下午，我看到他眼睛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當你把「飯碗」看成「產品」，你隨時會被取代；
當你把「飯碗」看成「能力」，你無處不可去。
✔ 從最抗拒的人，到領導變革的人
那次對話後，老張變了。
他不再守著他的 Excel，而是開始瘋狂地研究我們那套系統，甚至比我們的工程師還懂。
他不再跟年輕同事對抗，而是拉著他們開讀書會，教他們如何用系統快速完成基礎工作，然後把省下的時間，用來討論客戶的「財務策略」問題。
他從辦公室裡「最抗拒改變的人」，變成了「領導大家善用系統的人」。
一年後，我再去那家事務所拜訪，景象讓我大吃一驚。
老張站在會議室的超大螢幕前，用我們開發的系統，對著董事長侃侃而談：「老闆，您看，從現金流量表來看，這公司的第三季度的採購成本異常，這可能是一個風險...」
他不再是那個埋首在數字堆裡、賺辛苦記帳費的會計師。
他成了一位收著高額顧問費，為企業主指點江山的「私人財務顧問」。
他所有的努力，不再是去優化一張快要被淘汰的 Excel 表單。
而是在不斷升級他自己的「商業洞察作業系統」。
最穩固的護城河，
是敢於親手推倒自己城牆的勇氣。
老張的故事，就是劉潤老師演講中「品類大遷徙」最完美的個人演繹。
他勇敢地「停下筆」，告別了過去的榮耀；他敏銳地「換卷子」，找到了「財務顧問」這個新需求；他漂亮地「答新題」，把他幾十年的功力，用在了更有價值的地方。
而我，也從這個故事中學到，技術的顛覆，從來不是為了消滅誰，而是為了讓價值重新分配。
現在，我想請你停下來，也看看你周圍：
你或你的朋友們，最擅長的「產品」是什麼？是某項特定的技能？某張證照？還是某個職稱？
那你所在的那個「產業 App Store」，是不是流量越來越少，甚至傳出了即將關閉的風聲？
如果它明天就關了，你還剩下什麼？
那個答案，才是你真正的護城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