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那個「提著燈籠也找不到」的人
戀愛時期與伴侶吵架,似乎是必經的課題,我與先生也不例外。
我早已忘了當時為何爭執,只記得那是我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失態。
那天如常下班回家,通電話時聊著聊著,不知觸及了哪個導火線,我們在電話兩端大吵起來。我怒氣沖沖地掛了電話,胸中怒火無處宣洩。
眼前,他那個整齊的衣櫥,瞬間成了現成的目標。我衝過去猛地拉開櫃門,將他的襯衫、長褲一股腦地全都拽出來,用力摔了滿地!這還不解氣,我又順手掃落了他的水杯、菸灰缸,連電鍋和碗盤都未能倖免。
轉眼間,整個房間宛如颱風過境。看著滿地狼藉,一股混合著勝利的快意與事後的懊惱,悄然爬上心頭。
正當我餘怒未消,站在一片狼藉中氣喘吁吁時,門外忽然傳來鎖匙轉動的聲響。
我瞬間慌了,像隻受驚的兔子,飛快衝進房間,一頭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心臟怦怦狂跳,腦海裡瘋狂上演著小劇場:「完了完了……他會不會動手打我?他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立刻把他從我的人生辭典裡徹底刪除!我家人都沒打過我,他敢試試看!」
我就這樣蜷縮著,連大氣都不敢喘。半晌,客廳傳來點菸的聲音,打火機「喀嚓」一響。我暗自猜想,他大概是氣到不想說話,只好抽根菸平息怒火。
後來我們是怎麼和好的,我已經記不清了。直到某天中午閒聊,我忍不住問他:「說真的,你那時候回到家,有沒有特別生氣?有沒有想揍我一頓?」
他聽完,促狹地笑了:「氣啊,怎麼不氣?衣服全被扔在地上,連個喝水的杯子都沒有。但我不打女生的。妳啊,就是人家說的『惡人沒膽』,還躲在被子裡……裹那麼緊,呼吸順暢嗎?」
說來好笑,每次和先生吵得厲害,我就打電話給媽媽,要她幫我介紹新對象。媽媽總是非常認真地四處打聽、幫忙牽線,可見了面之後,我又對人家愛理不理。次數一多,媽媽氣得打電話來質問:「妳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回道:「要對我好的,懂的比我多的。」
電話那頭,媽媽沉默了片刻,最後沒好氣地扔下一句:「乾脆給妳找個離過婚的算了!」說完便掛了電話。
如今,先生陪我回娘家,媽媽總當著他的面「告狀」:「瑜都被你寵壞啦!你們以前吵架,她老是叫我幫她介紹對象,介紹了她又不理人,真是氣死我了,這個人呀真是壞小孩!」
臨別時,媽媽送我們到門口,總會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幽默又認真地囑咐我:「妳啊,別太任性喔。不然提著燈籠,也找不到像他這麼好的人啦!」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笑著對先生說:「我媽那都是場面話,你聽聽就好。」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我,嘴角揚起拿我沒辦法的溫柔弧度:「我當然知道。要是我不疼妳,我看她們才真要頭疼了。」
「其實,」他輕聲補充,目光溫和而肯定:「妳有很多優點,只是妳自己不知道。」
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他常說的「既然選擇了妳,妳的好與壞,我都願意接受」的深意。這份包容的根源並非縱容,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他看見的,是那個連我自己都未曾發現的、更好的我。
謝謝他,用欣賞,為我鋪就了一條通往更好自己的路。
願我們在匆忙的人生裡,總能為值得的相遇,安靜停駐,深深凝望。
(作者註:媽媽此處的金句,是帶著愛意的氣話,絕無對離婚朋友們的不尊重。恰恰相反,我們相信經歷過成長的關係,會讓人更懂得包容與愛的真諦。)

在水的國度裡,練習優雅地劃向共同的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