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籽,在心中,發芽。
因緣際會,我們全家參訪了烏來信賢種籽親子實小。
創辦人李雅卿女士(唐鳳之母)因孩子不適應體制教育,集結一群家長共同創辦,體現了家長對教育的理想追求,至今正好30個年頭。
政大教育系教授詹志禹說。「種籽實小之於教育,就像雲門舞集之於文化,」一開始聽到這句話,我存疑;但因著實地造訪,我,好像懂了。
種籽的草有點長,種籽的一邊沒有牆,可以走入溪谷,孩子們都在那溪旁大石上跳過水。種籽的樹屋有點高,但孩子三兩下就爬上去了。種籽的校園可以申請秘密基地,所有權一學期,你可以和好友圈地為王,蓋自己的城堡。種籽有蜜蜂,偶爾聽說有蛇,但是孩子們知道該怎麼做,這是人與大自然共存的世界。
種籽除了國、數外,所有課程都是選修,混齡,導師和學生是互選與討論的結果,從一年級開始,孩子們擇己所愛,並負責。除了自己排課,種子有空白課,自己排的空白課,如果無聊當然要自己想辦法,你可以找好朋友一起空白,你也可以躺在樹屋發呆。有的孩子在空白課交朋友,還學會了滑蛇板。種仔每學期有五天四夜的大露營,把台灣分成12區塊,畢業前能把台灣跑一圈。
種籽一開始源於瑟谷教育的民主理念,所以種籽的孩子犯錯有法庭制度,孩子必須寫訴狀,必須上法庭,彼此說明並理解,最後也由孩子擔任法官,會有議決,至今孩子遇過的最大處罰是不能上學一天,這對熱愛學校的孩子來說真是太嚴重了。種籽有生活討論會,孩子們可以陳述自己的想法,生活中發現的點滴,他們可以隨時提案,投票改校規。這條路不能玩球,要脫鞋進圖書館,這些都是孩子們討論的結果。對種籽的孩子而言,規定從來都是可以討論的。這個世界未來的樣貌,是爭取來的。
我們造訪當天,雨勢未歇,忽大忽小。中午吃飯時間,孩子拿著便當在校園各地遊蕩,自由地吃著、聊著,吃完就開始追逐嬉戲。
吃飯時,我們隨意跟孩子聊天。
我問:「可以和你們聊聊嗎?」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表達歡迎。
我問孩子:「你們最喜歡什麼課?」
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回答:「溪邊」「打棒球」「舞蹈」「因為我的身邊(手指著身邊的一大群同學),和他們一起,做什麼都好玩。」
我問孩子:「你最喜歡種籽什麼地方?」
孩子:「沒有階層(種籽不稱呼教師為老師,而是直呼名字後二字,但不表示不尊敬,而是親師關係非常靠近。)」「可以自己選課排課」「做錯事不會直接被罵,也不是只由老師判斷。」
我問孩子:「可以用一句話形容種籽嗎?」
孩子:「很自由」「超棒的」「我很喜歡,所以我每天坐車來(單趟:兩小時)」
一群孩子吃完飯,呼朋引伴的跑到籃球場玩鬼抓人。但只玩了一會兒,孩子們紛紛跑掉了。其中一個孩子對還留在籃球場上投籃的孩子說「我們不會追你,因為地很滑,我們要移到乾的那一塊地去玩喔!」
當我們站在大樹屋附近時,有個孩子靠近我們說「因為今天下雨,所以我們會移到這裡玩,可能會不小心撞到你們,你們可以往旁邊移一點點,這樣比較安全。」
從進入校園開始,我們接觸到的孩子落落大方地溝通互動,從進入校園到離開,我們沒有聽見教師的一句叮嚀,但是我看見落實在生活中的尊重與相信。
談教育,有什麼比孩子展現出來的樣子更有力量?
這兩年,我教學很穩定,一切都在軌道上,游刃有餘,但內心卻不斷掙扎。
學校教的東西,填滿課程的補習和時間,一張張本該靈巧卻放空的表情。
即便我的課堂再有趣,將班級氣氛營造的再活潑,我仍然沒有把握放手後的孩子有面對世界的勇氣。
有時,我不禁想,學校,早已是籠。
每一天單純的教育環境充滿了各方政治的KPI。
工業時代專業一點的籠子還能栽培未來所要的人力,
但AI面世了,我總覺得,得讓孩子像個「人」而不只是機器人才能有力量的延續。而,每個人,是不一樣的。
會不會,我們其實未曾想過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只是順應環境而已,然後看運氣。
我常想,選擇判斷不該是遇見大患難或面臨人生抉擇的時候,
而是從小,在每個需要思考的瞬間,
透過理解不同的處境,透過對話甚至爭辯,透過實踐長出些什麼。
有些能力是需要放手才能長出來的。
種籽讓我看見孩子也該有的教育選擇權,
透過每天生活長出的選擇-負責-判斷力。
相信自己有一份力量,能改變制度,能選擇生活,
那麼終有一天,能長得像大樹一樣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