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時不是留下，
而是學會——不再讓對方重傷一次。
雨，落了整整一夜。
齊月坐在窗邊，雙手抱膝，聽著玻璃被雨點輕敲的聲音。
那聲音像心跳——一下一下，沉穩卻不安。
夢境從前幾晚開始變得越來越真。
紅蓋頭、喜燭、火光、哭聲。 她記起自己穿著嫁衣奔出廳堂，為了擋下那一劍，胸口一痛，血流如注。
最後一幕，是陸鳴九跪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她從夢中醒來，眼淚已經濕了枕頭。
原來那不只是夢。 那是他們的前世，是命運給她的答案。
第二天，她約他出來。
他到的時候，還穿著前一晚沒換的襯衫。
「妳昨晚沒睡？」 他問。
「做夢了。」她輕聲說，「夢見我們……在前世。」
他一怔，神情幾乎凝住，「妳想起來了？」
她點頭。
「我記得那場火、記得我死在妳懷裡、也記得你一夜白頭。」 她抬眼望他，眼底帶著溫柔的悲傷，「這一世，我想讓那個故事到這裡結束。」
「不——」他幾乎是立刻出聲，「我花了七年才等到能重新開始——」
「可命運不是用來重複的。」
她的語氣很輕，卻像一道風，吹散了他所有話。 「我不想再死一次，也不想讓你再為我活在懺悔裡。」
她走近一步，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上他的臉。
那一瞬，時間像凝結。
「你看，我們這樣已經很好了。你改變了命運。」
「怎麼會好？」他低聲，「沒有妳，什麼都不算。」
她笑了，那笑容柔得幾乎透明。
「在前世，我陪妳走到死。這一世，換你學會一個人活。」
風漸漸止了。
她轉身走進雨中。 他伸手，卻沒再追。
因為他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該被抓住。 她要離開的，不只是他，而是那個永遠重演的命。
他抬頭，看著天光慢慢亮起。
雨後的雲像被撕開一條縫，光從縫隙中灑下，落在他臉上。
他閉上眼，第一次覺得，這種痛竟然也有一種寧靜。
多年以後，陸鳴九重新回到那間老書店。
店裡的窗邊，有一張他熟悉的位置。 他仍會買兩杯咖啡——一杯放在對面。
「妳在那邊還好嗎？」
他輕聲問，語氣平淡而溫柔。
窗外陽光灑進來，照在那杯咖啡上，蒸氣緩緩上升，彷彿有人正微笑著回應。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也很真。
那一夜，他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桃花滿山開，她穿著紅衣，朝他走來。
她笑著說：「這次，你沒有讓我死。」
他伸手想握住她，她卻化作光，慢慢散在春風裡。
——而他終於不再哭。
有些愛，不是延續，而是解脫。
她是他夢裡的一縷光，
照亮他悔恨的一生，也照亮他學會放手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