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島(Tokushima)的發心道場結束了,明日將啟程去修行道場-高知(Koshi),昨晚入住在第21番太龍寺山腳下的旅館,今日清晨時分,窗外剛綻放的晨間陽光照耀在山與飄散的雲霧之間,形成光影朦朧的景色,正當我坐在食堂窗邊欣賞眼前美輪美奐的風景,靜靜地享用日式早飯之時,隔壁正好一位旅客入座。
人們好像相遇之時,不論是什麼因素,總是難以避免交談(我是個能不聊就盡量沉默的I人),尤其開口詢問對方是哪裡人時,發現彼此來自同個國家。
他是一位有兩個孩子的父親,住在台灣台北、待過科技業,很抱歉我忘記了他的名字,可能有自我介紹也可能沒有,在遍路途上我們常與人相遇,不過問姓名,就只是相遇並且一起走一段路途,或者相遇只為了施與受,僅此而已。
我們簡單的分享這幾天彼此走遍路遇到的人與事,以及詢問為什麼會想來走遍路朝聖的原因,共同的一點都是努力工作了很多年,想給自己一段時間休息,休息過後再繼續工作是一件對自己好的照顧方式,雖然大部分的人們可能會覺得我們瘋了,放棄多年努力的薪資水平、職位、年資等,也等於放棄追求外在的穩定與安全感。
是啊,一直以來的社會集體意識帶給我們的想法:努力讀書考上大學、畢業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是大公司更好)、賺錢獲取物質生活的滿足以及回饋給原生家庭,若有感情對象的話,後續就是結婚成家生小孩,再花費20年養育孩子成人,直到年紀到了可以「享受」退休生活,就這樣活到老死,這大概是多數七年級生共同承受的意識形態吧?習慣在體制下的井然有序,以及不敢跟別人不一樣的從眾心態。
我在今年三月之前也是這樣子的,大學畢業後從品牌門市跳到百貨業界做管理幹部,花了十多年,努力追求工作表現企圖升遷,試圖成為社會定義上的「有工作能力的人士」,成為父母眼中可以滿足家庭需求的好孩子、成為主管眼中聽話並且做事值得信賴的好部屬,綜合很多因素造就了長期壓抑又不快樂的我,只為了滿足家庭與職場的人際關係,而忽略了自我的情緒感受。
我活得虛假表面,每日得戴上面具偽裝成那個「有工作能力的人士」,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當然在職場上與廠商(乙方)的互動是真誠的,包含現場專櫃小姐們,只是做為公司(甲方)與廠商(乙方)之間的溝通橋樑,承受雙方的壓力與情緒,實在是太疲乏了!並且不是只有雙方,還有公司內部、下屬的溝通與管理,這些種種,沒有人可以這樣天天都充滿幹勁的往前衝刺,或者八面玲瓏的社交,是吧?至少我花了十多年發現我不是這樣子充滿正向的人設。
「我活得太不真實了!這一切都與我的真實背道而馳。」
這個念頭是在我辭職後,來到正念陰瑜珈師資培訓的課程上,認知到原來活的那麼痛苦,是因為太不真實了。是的,我掙扎了許久(這個許久將近兩年),在現實生活表面的亮麗美好,與壓抑痛苦又不快樂的殘破內在之間,我選擇離開表面的亮麗美好,回到內在修補我的殘破不堪,這大概是走上這條朝聖之路的開端吧。
三月底結束工作,花了一整個四月明白,心理的疲勞是會真切地累積遞延在身體上的,以為的認真運動健康生活,其實還是讓身體超過負荷,五月才開始真正的放慢生活步調,練習適應那個緩慢並且不填滿的生活節奏。
如同業力一般的道理,我們都是每日的選擇累積而成的。在這段留白的日子裡,就只是好好吃飯、運動、學習、睡覺,把那個沒被照顧好的自己慢慢地照顧回來,去經歷生活的日常,去感受平凡的真實。
回到那個打包完大背包要離開租屋處的那天,我站在客廳環顧這間住了兩年的老公寓擺設,內在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出。其實這是第一次離開台灣要在其他國度待將近兩個月,就算規劃的再仔細都還是很緊張,這個情緒夾雜著恐懼、焦慮、孤獨、分離與失落,不自覺的就哭了出來,我一邊流著淚一邊走路去捷運站搭車北上,帶著緊張不安與勇氣踏上這個奇妙的未知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