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瑾
「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于瑾一邊喊著,一邊「刷」地一下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連一點賴床的機會都沒有留給我。
我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腦袋還在昨晚的熬夜狀態中掙扎,隱約記得自己至少到了凌晨兩點多才開始入睡。抬頭一看,看到于瑾居然穿著圍裙,一手端著鍋鏟,另一手則是平底鍋站在那裡。
「明明只是個小調皮,居然還能偽裝成賢妻的模樣呢!」我隨口調侃道。
「楊徽!」于瑾氣嘟嘟地瞪著我,鼓起臉頰像隻炸毛的貓,「你這句話還挺過分的呢!當心我的聖劍直接給你實施正義的制裁喔!」
我挑了挑眉,笑著指向她手上的道具:「妳手上哪一樣是聖劍呢?」
「沒錯!」于瑾得意地揚起手中的平底鍋和鍋鏟,擺出一副「雙刀流勇者」的架勢,「我可是雙刀流勇者,兩把劍都是,快來受死吧,看招!」
「等等!冷靜點!」我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擺手求饒,「這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她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揮著「聖劍」佯裝攻擊,而我則在房間裡上演著一場「聲勢浩大」的逃亡劇。寂靜的早晨頓時熱鬧了起來,笑聲充滿了整個小小的屋子。
「好啦!今天做了些煎蛋,夾著厚片烤吐司,希望你喜歡!」
「還可以吧!中規中矩的……」
話剛說完,眼角餘光就瞥見于瑾揚起的「聖劍」──她的平底鍋和鍋鏟,又一次擺出了勇者的架勢。
「等一下!」我瞬間改口,嘴角抽搐地連忙補救,「是!我超愛吃的!生平最愛的就是厚片夾蛋吐司,尤其是于瑾勇者親手煮的愛的早餐,最愛了!」
于瑾放下「聖劍」,捂著嘴笑了起來,臉上透著一絲得意:
「討厭啦!親愛的!嘴巴真甜!」
我無奈地笑了笑,內心不禁感慨:雖然外表鬧騰,但這吐司的確做得很不錯,竟然讓人有一種家的溫馨感。
「昨晚睡得如何?」于瑾邊吃邊隨口問道,嘴角還掛著一抹餘韻未散的笑意。
我撇了撇嘴,語氣裡透著幾分抱怨:
「說到這點就氣!妳的睡相真的是一絕!凌晨四點居然把我踢到旁邊,害得我冷醒了,還得爬回去繼續睡!」
話音剛落,就見于瑾再次舉起她的「聖劍」,一臉「你要是再說下去試試看」的表情。
「是!睡得非常非常良好!」我立刻舉手投降,語氣中帶著滿滿的服軟意味,「簡直就是一覺如隔三秋啊!睡完感覺重生了!」
「這成語明明就不是這麼用的!」
「這是一種感慨懂嘛!」我笑嘻嘻地說,一邊故意伸手虛握了握拳,試圖緩和剛剛的「危機」。
隨後就隨于瑾一起下樓了,明明是寒假,他們一家卻都相當早起。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對我來說這時間起床並不算晚,但他們早已開始準備早飯了,幾人整整齊齊地坐在餐桌旁,等待開動。
「等我嘛?不好意思!」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心裡暗暗決定明天還是設個鬧鐘早點起來。
「不必在意!」于瑾的爸爸笑得十分和藹,語氣中帶著一股熱情,「倒是楊徽同學,昨晚可有睡飽嗎?」
我剛想回答,突然想起昨晚的「遭遇」,隨即苦笑著說:「對環境基本適應了,就是…如果于瑾沒有把我踢到旁邊去就更好了!」
「喂!」于瑾一臉驚訝地瞪著我,氣得捶了捶桌子,「楊徽!你剛剛明明就不是這麼說的!好個兩面三刀啊!」
我聳了聳肩,滿臉無辜:
「沒辦法呀!誰叫剛剛妳是『勇者』,卸任之後當然就直接拆台啦!」
「姐姐還是老樣子,睡相依然不好。」小芳輕笑著摀住嘴,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彷彿早就對于瑾的睡相有了充分的認知。
「還請楊徽同學見諒呢!真是抱歉,這孩子睡相一直不太好。」于瑾的爸爸一臉無奈,歎了口氣。
「真心建議于瑾妳睡覺時把手腳綁起來。」我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調侃。
「啊啦!綑綁Play!」于瑾瞬間反應過來,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語氣中滿是戲謔,「感覺挺刺激的!」
「不是!」我氣笑著捂住額頭,「妳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哇!姐夫和姐姐平時都玩這麼大嗎?」小逸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揶揄。
我不禁苦笑幾聲,心裡無奈地嘀咕:徹底被誤會了,而且還是誤會得離譜到極點的那種。
看著桌上幾雙好奇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選擇閉嘴──這種情況,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隨著一陣家庭的歡笑聲過去,我終於開始動手吃眼前的厚片吐司。
厚片經過烘烤後,邊緣微微酥脆,內裡卻還保留著柔軟的口感,抹上黃醬,夾著煎蛋、萵苣和牛番茄,每一口都讓人感覺滿足。
「楊徽同學那一份,是于瑾她早上親手做的哦。」于瑾的爸爸適時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促狹,「一大早就看她忙得不亦樂乎,整個人看起來格外興奮呢!」
「爸!」于瑾臉上的羞紅幾乎瞬間蔓延到了耳根,她慌忙擺手否認,語氣中透著一絲窘迫,「才沒有呢!別亂說了!就只是……正常做飯而已,哪有什麼格外興奮啊!」
「姐姐做的厚片吐司料超級實在,夾了好多東西!」小芳湊過來笑著補充,嘴角揚起一抹俏皮的笑容,「不過呢……這應該跟姐姐對楊徽哥哥的愛成正比吧!」
「才……才沒有呢!」于瑾的臉頰更加紅了,幾乎快滴出血來,她連忙扭過頭,語氣中透著濃濃的羞澀與不安,「別胡說啦,小芳!」
隨後早餐時光快要結束,我發現每個人都會等彼此吃完飯在一起下餐桌,要知道師父當初並沒有要求我和武思如此。
確實能感受到一種濃濃的家庭氛圍,彼此相互依賴又攜手前行。這樣的家庭即使生活拮据,也能通過每個人的默契與用心,讓每一天都洋溢著溫暖。
小芳將自己吃不下的份推到中間,動作輕巧卻自然,沒有任何矯揉造作的感覺。
隨後小逸、小悠和于瑾默契地分著吃,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彷彿這樣的舉動早已是家中的一種默契和習慣。
「爸!還吃得習慣嗎?」于瑾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關切,她的目光一直不經意地飄向自己的爸爸,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蛛絲馬跡。
「當然可以!什麼都好啦!」于瑾的爸爸放下筷子,語氣雖然輕快,但那略顯疲憊的神情卻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于瑾低下頭,臉色稍有沉重,但很快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她知道,自己作為這個家庭的頂樑柱,不能讓弟妹們看出自己的脆弱。
我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隱隱感覺到她所承受的壓力。這份無聲的堅強,或許就是她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于瑾的父親似乎隱瞞了什麼,根據她之前透露的信息,八成與健康問題有關。
雖然父親從未提及,但于瑾的敏感讓她在不經意間察覺到端倪,因此她總是有意無意地關心著父親的一舉一動。
相比之下,我的差距顯而易見。雖然我總說希望我老爸能多關注我,但這份渴望其實更像是一種自私的需求。
但我對於老爸的實際狀況,我幾乎一無所知,甚至直到師父提起,才知道父親的腰部有舊傷,也因此才導致32屆空王賽的意外發生。
隨後于瑾的爸爸默默地走了離開,餐盤則留在桌上,能感覺得出她爸爸一直在逞強,明明身體狀況也許並不怎麼良好,卻仍然要強裝成自己還很健康的模樣。
于瑾則幫忙收拾爸爸的餐盤,就幫忙一起洗碗了,至於其他弟弟妹妹們都很主動將餐盤放進碗槽內,自己拉起衣袖開始洗自己的碗。
隨後,我注意到于瑾的爸爸正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神情略顯疲憊。我出於好奇,悄悄走了過去,卻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大包藥,隨即將幾顆藥片吞了下去。
這一幕讓我心頭一緊,似乎證實了于瑾的猜測──她的爸爸身體確實不太好。
「被楊徽同學發現了呀!」于瑾的爸爸抬起頭,語氣中透著幾分坦然和自嘲。
「伯父,對不起!打擾了。」我有些局促地低下頭。
「沒事啦,真不是什麼大事。」他擺了擺手,示意我放輕鬆,隨即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笑著說:「過來坐吧!有些事情,憋在心裡久了也挺難受的。」
「是,伯父。」我點了點頭,順勢在他身邊坐下,心裡不禁為他那平靜語調背後隱藏的堅韌感到動容。
沒想到,他卻忽然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種出乎意料的坦然:「我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我的腦海,讓我一時愣住。「伯父看起來還挺硬朗的啊,應該沒必要這麼悲觀吧?」我小心翼翼地說,試圖緩解心中的不安。
他低頭沉思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這件事我只告訴你,其實我已經被診斷出患有胃癌了……」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幾乎合不攏,呆呆地看著他,完全不敢相信這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也不必這麼為我擔心啦!」于瑾的爸爸語氣平淡,似乎早已看淡這一切。「老實說,這也算是報應吧!在工地上拼勞力的日子,經常下班後和同事喝酒解乏,上班累了又靠提神飲料硬撐。會得胃癌,也並不奇怪。」
他的語調平靜得讓我心裡泛起陣陣酸澀。
「伯父,有去醫院化療嗎?」我忍不住問道。
他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沉重,隨後低聲說:
「不可能再讓孩子們背上這麼大的負擔了。沒什麼,爛命一條而已……現在唯一的愧疚,就是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可能會在他們還沒能獨立之前,就先一步離開他們了。」
他話音剛落,我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卻無法說出半個安慰的字眼。
「于瑾知道嗎?」我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那孩子天性悲天憫人,怎麼可能讓她知道呢?」于瑾的爸爸輕輕搖了搖頭,語調平靜,卻讓人感受到深藏的無奈。
「那為什麼要對我說呢?」我疑惑地問,心裡湧起些許不解。
他笑了笑,眼中透著一抹溫暖:
「于瑾那孩子,真的很喜歡你。我也覺得你是個挺負責的男人。說來也奇怪,明明我們素昧平生,這次也只是初次見面,卻讓我忍不住把這些心聲告訴你……就算是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那為什麼伯父不能對他們坦承呢?」
他的笑容微微收斂,低聲嘆了一口氣:「坦承不了啊……坦承了又能怎麼樣?只會徒增他們無謂的擔心罷了。這幫孩子啊,要是知道了,可能會拚盡全力去湊一筆天文數字的醫藥費。可我呢,已經讓他們跟著我吃了太多苦……作為父親,怎麼忍心再讓他們承受更多?」
他每一句話都透著沉重和無奈,讓我不禁感到胸口一陣緊縮,這份深藏的父愛,比任何言語都更加觸動人心。
「伯父不害怕死亡嗎?」我低聲問,心中湧起複雜的情感。
于瑾的爸爸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經歷過太多痛苦和挫折了,老實說,早就麻木了。至於算不算不害怕死亡,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唯一的不捨,就是離開孩子們的身邊吧。」
我沉默了片刻,心裡壓抑著陣陣酸楚,隨即開口:
「可是,這樣不告而別,不也算是一種消極的處理方式嗎?伯父如果突然離開了,我相信對他們而言,會是更大的打擊吧?」
于瑾的爸爸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楊徽同學,你說的,其實正是我反覆掙扎的地方……坦承,會讓他們陷入深深的焦慮;不說,又像是逃避……說了不是,不說也不好,所以我才會希望,有第三方能幫忙委婉地轉達,也許……才能讓他們比較容易接受吧。」
他的話讓我不禁愣住了,腦海中浮現出紀盈的身影。當初,她何嘗不是選擇通過第三方──于瑾,將遺書交給我?
看似多此一舉,實際上卻深意滿滿。
如果紀盈當時直接將遺書交到我手中,那對於身為當事人的我而言,無疑會是難以承受的重擔。
正因如此,她才選擇了于瑾來作為傳遞者,讓那份沉重的告別變得稍稍柔和了一些。
我低頭沉思,心中湧起深深的敬佩和不捨,這種愛與不安交織的心情,或許就是他們共同的選擇。
「我……我知道了……」我低聲回應,心情沉重而複雜。看著于瑾爸爸低垂的目光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澀。
他內心的掙扎與自卑,讓我感受到一種深刻的痛楚。
他或許認為自己是個失敗的父親,在家庭與社會的雙重壓力下,他選擇默默將一切負擔扛在自己肩上,只為不拖累孩子們的未來。
而這份無聲的愛,與紀盈當初的選擇何其相似。
正因為愛,才選擇了隱瞞、選擇了說謊,選擇了獨自承受一切的痛苦。這樣的選擇,也許是沉重的,但卻是他們力能所及最溫柔的守護。
我坐在他身邊,心中悄悄發誓,無論如何,這份愛與承受都不該是無聲無息的。我會將這份故事傳遞出去,不讓這樣深沉的感情被埋沒在時光之中。
風輕輕拂過院子,帶來一絲涼意,我握緊了拳頭,默默地看著他那略顯佝僂的背影,心裡暗暗決定:這一份父愛,我一定要守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