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對沙漠的意象著迷。那種遼闊、乾淨、帶著風沙的孤獨感,彷彿能讓心沉澱下來;而異國風情的音樂,也總能在第一個音符響起時,直接牽動我最深層的感受。高中那段日子,我完全沉浸在馬友友的《絲路旅程》、譚盾的交響曲、朗朗與李雲迪的鋼琴詮釋、紀辛的李斯特、拉丁音樂的安東尼奧Antonio Carlo的經典作品、美國爵士樂的從搖擺樂、靈魂樂經典、巴黎香頌系列的歌手與手風琴、非洲鼓的打擊樂、我搜集世界音樂在音樂與文字裡暢想,像一個個自己展開的研究和樂趣。幾年之後女孩出國了在短短幾年之間她到過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意念的吸引力法則……那是一個被音樂和文學純粹的時光,不知不覺什麼時候網路的信息與刷手機佔據了休閒,一種精神世界的匱乏彷彿是時代的浩劫。而那些樂曲像是刻在記憶裡的光,亮度不同,但每一首都成了人的靈魂模樣。現在我決定關掉手機、把手機群組分類不要打開臉書、通訊軟體,還給自己安靜的休養時間,誰說善待自己一定是消費和遠行呢?在一個被網路平台掠奪注意力的時代,作為一個音樂人,其實我好想說,每當能聽音樂、舒放伸展的舞蹈、或是幾段文字,安靜純然的只是感受當下,那種身心安寧的感覺,不用很多,試試看原來十分鐘無聲,無擾,是多麽回歸的善待自己。

我記得很清楚,伊斯坦堡——這個東西文明交會的城市——很早就有不少結合電子音樂與中東彈撥樂器的弛放音樂系列。那是我第一次在樂器視聽店聽到烏德琴那樣的音色,瞬間整個人被震住。純技巧與顆粒分明的彈撥,加上細膩、乾淨、不吵鬧的電子氛圍,不但不刺耳,反而高級、純粹、輕盈得像被某種古老文明輕輕包覆。從那時候開始,我幾乎把那一整系列的唱片都收藏了起來——是那種現在數位化再也找不回的質地,一張一張都是被手指翻動過、被音樂環繞的溫度。
Oud(烏德琴)是中東地區最具代表性的弦樂器之一,也是歐洲魯特琴(lute)的歷史源頭之一。在阿拉伯語中,「Oud」意指「木材」,反映其音色特質:木質共鳴明亮、溫暖而富有質感。烏德琴的構造具有高度表現力,無品指板設計使演奏者可以自由演奏滑音與微分音(microtones),五至六組弦則提供豐富的和聲與旋律層次。傳統上以鷹羽製作撥片,現代則多以塑料替代,其低頻飽滿、中頻貼近人聲、裝飾音與滑音技巧的運用,使烏德琴既能承載旋律細膩的抒情性,又能表現深度的情緒張力。在音樂理論層面,中東音樂透過 Maqam(馬卡姆)系統建構旋律語彙。每個 Maqam 結合特定音階與音程結構,並賦予固定情感語義(emotional character),微分音(quarter-tone)運用增加旋律表現的張力與細膩度。此外,Iqa‘(伊卡)節奏循環系統提供了複雜的時間結構,從四拍的 Maqsum、民俗熱情的 Saidi、抒情慢拍的 Wahda,到宮廷音樂常見的 10/8 Samai,不同節奏模式塑造了旋律與律動的交互關係,使音樂既保持自由流動感,又在結構上呈現精緻的節奏規律。
從歷史與文化角度觀察,烏德琴的音樂語彙與演奏傳統深受奧圖曼帝國(1299–1922)的政治與文化網絡影響。奧圖曼帝國疆域跨越東南歐、亞洲西部與北非,伊斯坦堡作為絲路西端的重要樞紐,控制了東西方貿易,並成為文化交匯中心。在這樣的環境下,烏德琴及其相關音樂語彙被廣泛引入宮廷音樂、宗教音樂與民間表演,並對建築、工藝及藝術美學產生互文影響。更廣泛地說,絲路作為連結東西方的貿易與文化網絡,促成了音樂、樂器與藝術形式的跨地域交流,使烏德琴的音樂語言得以在中東、北非乃至歐洲傳播與演化。烏德琴因此不僅是一件樂器,也是一個跨文明的文化符號,其音樂語言、演奏技術與歷史脈絡共同構成了中東音樂及世界音樂研究中不可或缺的研究對象,並呈現出音樂作為跨文化交流媒介的深層意涵。而其實古箏、琵琶等樂曲近半世紀也有許多取樣素材作為有異域風情的學術派演奏樂曲,充滿了調性、與技術上的張力,在音色演奏上的撥奏、與節奏因行繁複的變化充分展現出舞蹈的律動感。
其實在美國的時候我特別去找了中東樂團的老師學習了舞蹈和樂隊,才知道原來他們在樂團演奏之中很強調樂手之中的聽力互相搭配,旋律都是口傳心授一代代相傳由師父演唱演奏傳承下來,再由骨幹音樂加上樂手的加花(與互相搭配伴奏、和舞蹈配合)完成的“有機”演奏,這也是爲什麼聽起來這麼多裝飾奏卻不完全刻板並感受到不停變化的樂手高超的演奏的由來。看著土耳其藍(Turquoise blue) 一種接近藍綠的顏色,我覺得好像藍孔雀的顏色,為了這個我創作的一首歌曲,叫做土耳其藍的孔雀。我想土耳其藍很有靈氣,很像花飾的磁磚,原來莫斯科還有這樣的一棟建築。

而我知道大馬士革是軒轅劍的故事,那個從義大利威尼斯原來也是異國文化交匯的地方迪士尼的故事,我最喜歡當阿拉丁邀請茉莉公主魔毯的那首<A Whole New World> ,有香料、麵包、新鮮果實的波羅市集、如同一個又一個透過窗影琉璃的折射,而我最遠只到過東歐的教堂,還沒有能夠親自拜訪這些文明的古都。

有時候我常想,如果有一天能親自踏上這些文明的土地——不論是伊斯坦堡、開羅、馬拉喀什,或任何一座穿越千年的城市——那會是一種多麼深刻的感動。這些地方的文化、音樂與靈魂,總讓我聯想到魯米的詩:自由、深邃,又帶著對生命的熱愛。我喜歡想像那些旋轉的蘇菲舞者,隨著音樂在空氣中輕輕旋轉,像沙漠風般自在流動。多麼希望,自由與穩定、深度與平和、安逸與迸發,可以同時存在;希望能在現世安穩,又能一起看見未來的光芒,讓它永遠在心中燦爛,並行不悖。日子裡有多少藉口會悄悄消耗,又有多少人生被時光磨平;但我只願,在未來的每一刻,至少在心中保留一片淨土,也相信終有一天,能有人並肩前行擁有這份勇氣,畢竟存活著,如果連嚮往都沒有了,有時候我在想太現實與清醒,不知道算是種福份還是忘了可以換一雙心靈馳騁,讓自己也能在日常之中喘息和存活的意義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