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5年7月14日,經過漫長的旅途,我與尚皮耶(Jean-Pierre)從台灣一起回到法國。從巴黎戴高樂機場搭車到丹妮爾·卡薩諾瓦街(法語:Rue Danielle Casanova)的公寓,近午時分。
「Un moment. 」(中譯:等一下。)我邊說邊架起了三腳架,在這建築物的大門口拍下了我與尚皮耶合影的照片,一張值得紀念的照片。
我憑著記憶按下數字與字母所組成的四個字密碼,大門打開,我與尚皮耶走進那座有拉門的老式電梯,再走過鋪著地毯的走廊,終於來到了尚皮耶住處的門前。門內的三隻狗兒,美樂蒂(Melodie)、阿莫妮(Harmonie)、與魯奇(Lucky),遠遠早已嗅到了尚皮耶的味道,此起彼落地吠叫。我拿著備份鑰匙打開門,狗兒們爭先恐後地撲到尚皮耶的身上。「Arrêtez!Ça suffit.」(中譯:停!夠了。)尚皮耶與狗兒們的對話,我現在都聽懂了。狗兒們一時不肯罷休,可能從未與尚皮耶分開過這麼久。擱下了行李,我一眼就看到開放式廚房重新粉刷過了,二邊的牆上釘了幾塊隔板,上面擺放著我做「中國菜」時用到的蒸籠、以及瓶瓶罐罐的調味醬料。尚皮耶還將朋友們來作客所送的花束做成了乾燥花,裝飾著這個小巧的廚房。
「Mon petit bébé, voici ta cuisine. 」(中譯:我的小寶貝,這裡就是你的廚房。)尚皮耶為我佈置了一個做菜的空間,但我懷疑自己能否扮演好一個「廚娘」的角色,尤其是他已經在台灣吃過了我媽媽做的菜。接下來的三個月,我需要一點點魔法與更多想像力,才能夠變出不同的菜色來讓尚皮耶與巴黎的朋友們感到驚喜。
不僅是廚房,在臥室靠窗的位置,尚皮耶為我準備了一張大書桌。印象中,這張書桌本來堆放著許多的檔案夾與文件資料。此刻,我才看清楚了這張有點歷史感的皮面原木書桌。之前,我有時候是在廚房的餐桌上複習法語的功課,有時候是在客廳的茶几上寫信。
「Merci!J'aime beaucoup. 」(中譯:謝謝!我很喜歡。)我再次被尚皮耶感動了。當我不在巴黎的那些日子,他一直做著種種準備,耐心等待我的歸來,給我一個更好的家。
我與尚皮耶從窗邊的書桌,熱吻到床上。在台灣的十多天,我們在三重、淡水、基隆、與台北住過了許多間旅館,幾乎每天都同床共枕。尚皮耶不分晝夜都有著滿溢的熱情,但在台灣時的我不由自主地感到緊繃與焦慮,每次做愛都是草草敷衍了事。此刻,再次躺在這熟悉的大床上,褪去了衣褲,我全身的細胞重新甦醒,尚皮耶的溫柔愛撫,讓我興奮地忍不住顫抖又發出了喘息聲。我害羞地閉上了眼睛,宛如這是我與他的第一次接觸。
旅途的疲累,做愛後的鬆弛,我睡著了片刻。尚皮耶輕輕搖醒了我,他已經出門二趟,先是帶狗兒們去散步,然後又去採買食物回來。我起身沖個澡,尚皮耶準備了簡單的午餐,即食的火腿片、煎荷包蛋、棍棒麵包、優格、與柳橙汁,還煮了香濃的黑咖啡。
「Bébé, tu sais, quel jour on est aujourd'hui ? 」(中譯:寶貝,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知道尚皮耶不是問我今天星期幾,那麼是什麼特殊日子呢?一年前的今日,我與他還是分隔天涯兩端的陌生人……。喝了一口熱咖啡,我靈光乍現,7月14日是法國的國慶日(法語:Fête nationale française)。
擠在瑪德蓮大教堂(法語:Église de la Madeleine)前的人群之中,尚皮耶與我幸運地找到閱兵的遊行路線。我對於坦克車或戰鬥機的武器展示沒有太多興趣,而是目不轉睛地欣賞騎著駿馬的騎兵隊以及盛裝打扮的警察與軍人部隊。各種款式的軍裝制服太讓人著迷了,我幾乎忘了身旁的尚皮耶。
國慶日的這天晚上,我們又趕去看艾菲爾鐵塔(法語:Tour Eiffel)的煙火與音樂表演。不論在白天的閱兵遊行或夜晚的煙火表演,人潮洶湧,我一度找不到適合拍照的理想位置而有些沮喪,但當我感受到尚皮耶因為我的沮喪而沮喪時,我就看開了,輕鬆地當作是趕一場熱鬧而不去在意是否拍到好照片。整天下來,僅僅拍了三張照片而已。沒關係,這天的情景已經深印在我的腦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