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17日
福岡煤礦勞動記憶與產業遺產之旅地圖……很多家庭裡都有人開始發病。在帶著疑問的同時,當時對這些症狀大都診斷為中風、舞蹈病、新式疾病、精神失常、絆倒病等。那時的死亡人數已達十七人。
患者們共同的症狀是,開始時手腳尖兒發麻握不住東西,不能行走,一走就會摔倒,不能說話,說話時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拉長音,嗲聲爹氣的。舌頭也發麻,沒有味覺,無法吞嚥。眼睛漸漸看不見,耳朵聽不見。還有的人手腳顫抖、全身痙攣時兩三個大男人也壓不住。自己不能吃飯、不能排泄等。患者們的樣子異常悲慘。在這個時候,接手對策委員會的熊本大學醫院院長的勝木司馬之副教授,用充滿痛苦的語言描述了當時給患者看病時的印象:「那是一些了海倫‧凱勒的三重苦,還要加上無法治癒的第四重苦的人們。」
即使病情穩定能夠逃脫死亡的患者,也會在身體或精神上留下殘疾。
在患者集中的村落裡,一家接著一家不停地有人患病、舉行葬禮和進行消毒,還時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出入,如此等等,都讓人感到惶恐。各種各樣的流言喧囂而起,然而很不幸的是,這些流言卻在不久後得到了印證。
——石牟禮道子《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頁57。
水俁病的由來
1956年4月12日,一名五歲多的小女孩,被家人帶到新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水俁工廠的附屬醫院求診,她的二歲妹妹及一些鄰居都有類似的症狀;5月1日,院長細川一以「發現多起原因不明的中樞神經疾病」為由,正式向縣的水俁保健所提出報告。追蹤病患之後發現,其實更早之前就已經有相關案例,至少可以追溯至1953年,然而當時多半被診斷為其他疾病。後來就以1956年5月1日這一天,作為水俁病被發現的日子,亦以五一這一天,作為水俁病犧牲者慰靈祭的紀念日。

五月一日是水俁病的紀念日
水俁位於熊本縣的西南角,再往南就是鹿兒島縣,原來只是沿海一些小漁村,並設有驛站。1908年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在這裡建立水俁工廠,1932年開始生產乙醛,1950年公司改組為新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以下簡稱為「窒素」)。
窒素的廢水原本是由百間排水口(請見所附地圖),排入前方的水俁灣。1950年代後期,排水口南邊的月浦、出月、湯堂、袋一帶漁村開始爆發怪病,被稱為「水俁病」。後來經由醫學研究與動物實驗,證實是窒素除出廢水中含有大量有機汞,海水被污染之後,有機汞在食物鏈中不斷累積,經由魚蝦貝類等被附近漁民食用而進入人體,引發中樞神經系統的問題。除了直接食用海產使得有機汞進入人體之外,如果女性患者懷孕,有機汞會經由胎盤傳給小孩,因此,也有許多「胎兒性水俁病」患者,一出生就有症狀。
窒素自從1932年開始生產乙醛之後,製程基本上沒有改變,雖然自1920年代開始,附近沿海即有廢水污染並導致漁獲下降的狀況,但至少人體未受影響,這也是窒素一開始得以辯稱怪病與他們無關的原因之一。何以在1950年代才開始爆發怪病?後來經過推論,戰後的產量大量增加,另外就是從1951年開始,廠方在生產乙醛過程中使用了不一樣的觸媒物質,致使原來的無機汞經由化學變化轉化為有機汞(參考日文維基百科的「水俣病」條目)。
水俁病爆發之後,1958年9月,窒素將原來在百間排水口排出的廢水,改至水俁川出海口附近排出,使得污染往北擴散。後來北至八代市,往前至不知火海西邊的天草諸島,南至鹿兒島縣出水市沿海,都有水俁病案例發生。在政府要求之下,窒素於排出廢水前安裝了過濾設施,但其效果讓人懷疑,直到1968年5月,乙醛廠停產之後,才能夠確信有機汞的排出已經停止。

1948年的水俁灣空照圖,可見百間排水口外已有大量重金屬污染
爭議何以拖延許久?
1956年水俁病開始爆發,雖然窒素以商業機密為由,不肯提供相關資料、阻撓醫學調查,但熊本大學醫學院研究班於1959年,已提出怪病起源於廢水中的有機汞之結論,然因為當時中央與地方政府的親商態度,水俁病的致病原因並未獲得官方承認,窒素的運作也不受影響。
在地方上,窒素建立水俁工廠之後,水俁逐漸成為窒素的「城下町」。石牟禮道子在《苦海淨土》提到(頁75),根據1961年的市政統計,水俁市的年度稅收,有一半是與窒素有關;水俁的製造業就業人口中,八成直接受雇於窒素,而其餘的製造業就業人口中,又有八成是受雇於窒素的關聯企業或協力廠商。因為深怕水俁病的問題會影響地方經濟與就業機會,地方政治人物並不支持受害民眾,窒素的工人也袖手旁觀、甚至反對受害者的抗爭。
水俁位於日本國土的偏僻角落,離東京非常遠,很多日本人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受害民眾多為收入不高的漁民,即使懷疑海水受到污染,仍因為要節省開支而持續食用沿海捕撈的漁獲;發病之後,有些受害者家屬困於「家醜不外揚」或對外人不信任的觀念,不肯接受外界的協助。
初期階段,外界的社運也沒有意識到受害者的處境,石牟禮道子在《苦海淨土》提到(頁155-157),1959年9月,人口五萬的水俁市,有四千多人上街參加安保鬥爭的遊行,然而當遊行隊伍看見向著窒素抗議的漁民隊伍時,非常本位地以為漁民是來參與安保鬥爭的,而無視於漁民的抗爭。
1965年6月,新潟縣的阿賀野川受到污染,當地民眾爆發與水俁病類似的症狀,後來證實是昭和電工排放的廢水引起,昭和電工也生產乙醛、製程與窒素相同,此事件被稱為「第二水俁病」。大約同個時期,富山縣爆發因礦山廢水重金屬污染引起的「痛痛病」,三重縣四日市爆發因為工業排放廢氣引起的「四日市哮喘病」,日本政府面臨必須整治工業公害的壓力。後來,水俁病、第二水俁病、痛痛病與四日市哮喘病,就被合稱為日本「四大公害病」。
同時間,若干作家陸續發表關於水俁病的作品,也有一些攝影家前往水俁拍攝,這些加強了水俁病受害者抗爭的社會宣傳效果。這其中最著名的著作,應該算是石牟禮道子的《苦海淨土》。
1968年5月,水俁工廠乙醛停產,自此方可確認窒素停止排放有機汞。1968年9月,厚生省與科學技術廳正式發表,確認水俁病的肇因是有機汞,從疾病爆發以來,已經過了12年4個月。
水俁症受害者展開終究責任與新一波求償抗爭,然而「受害者家庭互助會」內部分為「完全委託派」(交由厚生省決定補償金額),以及「訴訟派」(訴諸法院裁決)二派,後來因為若干症狀較輕症患者不容易得到水俁症認定,又衍生出直接向窒素抗爭的「自主交涉派」。因為若干患者遷移至其他地方,接下來的訴訟也分成好幾個地方在進行,各個訴訟的結果與政府的和解方案結論不一,後來的補償結果甚為複雜。
似乎大約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社運與市民運動對於水俁病抗爭有較大連結與支援。在水俁當地,1968年1月,「水俁病對策市民會議」開始發動,支援受害者的抗爭,各地的法律訴訟也都有得到市民團體的支援。
石牟禮道子的《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
石牟禮道子(1927-2018)是水俁當地的家庭主婦,熱愛文學、間有詩歌創作,她得知水俁病的爆發之後,開始拜訪患者的家庭,1965至66年間,陸續將第一批關於水俁症的文章發表在雜誌上,1969年首度結集成冊,就是《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這本書有簡體中譯本,應該是翻譯自1972年的文庫版。後來她又陸續發行《苦海淨土》第二部《眾神的村落》及第三部《天魚》,以及其他作品。
石牟禮道子的《苦海淨土》,應該是描寫關於水俁病患者苦難與社會處境的文藝作品中,最為人所知的,她並積極參與「水俁病對策市民會議」,大力投入支援水俁病患者的運動。
我自己閱讀《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的經驗,整體來看其實有類似民族誌書寫的氛圍,時而旁徵博引講述水俁當地漁村的歷史與風土人情,時而鉅細靡遺描寫水俁病患者的個人狀況、家庭處境與社會關係。她有時會大篇幅使用自述的方式,讓當事人以第一人稱的方式來說故事,讓讀者進入敘述者的那個情境。石牟禮用感性的文字,呈現出水俁漁村的紀實風景。
《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得到1970年的「大宅壯一非虛構文學獎」,但石牟禮婉拒受獎。雖然她實際上拜訪過這些患者的家庭,但即使她是當地人,患者家庭也不太可能很快與她暢談,患者發病之後難以言語,更不可能以自述的方式向她長篇表達。評論者甚至認為這是一部私小說,但不論如何,作者是基於對當地的理解與實際的患者案例,創作、表現出水俁漁民以及患者的生活、情感與社會處境。其中有創作的成分,這大約也是她婉拒受獎的原因之一。

《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中譯本封面

《苦海淨土》描繪的人物之一,第四章那名喜愛動物的少年𡉣太郎
相思社
進入1970年代,水俁症患者的各項訴訟與抗爭活動火熱進行的當時,年輕的患者倡議進行各項的自立工作,包括組織聯絡中心,1972年10月開始籌備,向社會大眾募款並購買土地;1973年9月,聯絡中心正式成立,命名為「相思社」。
相思社不僅有醫療班,還計畫種植各項農作以自力更生,並設置資料中心,保存水俁病的相關文物,現在並設有「水俁病歷史考證館」;附近的「浮浪雲工坊」,也是類似的自立組織,由患者製作手作和紙來維持生計。不管是相思社或浮浪雲工坊,都有受到《苦海淨土》及水俁抗爭所感召的年輕人,從外地來投入支援患者的自立工作。

水俁症歷史考證館的海報
史密斯夫妻的攝影集《水俁》
1971年,美國攝影家尤金‧史密斯(William Eugene Smith)與他當時的妻子美緒子(Aileen M. Smith),第一次前往水俁,開始了前後長達三年多的拍攝。關於他在水俁拍攝的照片,‘W. Eugene Smith’s Warning to the World’這一篇文章中可以看到若干作品。
尤金‧史密斯在水俁拍攝的最有名作品是〈智子入浴〉(Tomoko and Mother in the Bath),這張作品初次發表於1972年6月2日發行的《生活雜誌》(LIFE),後來收錄於他與美緒子共同創作的攝影集《水俁》(MINAMATA)。尤金‧史密斯原先已是成名的攝影家,〈智子入浴〉又是刊登在世界知名的《生活雜誌》,其震撼人心的鏡頭,使它發表後成為水俁病攝影的經典,並擁有世界性的知名度,這裡可以看到較大尺寸規格的照片。
2020年,一部英美合製的電影《惡水真相》(MINAMATA)發行,故事內容是史密斯夫妻到水俁拍攝的經過。電影中有一段是講到1972年1月7日的窒素股東大會,「自主交涉派」前往窒素工廠前抗議,與窒素親資方「第二組合」的勞工發生衝突,川本輝夫與數名記者包括尤金‧史密斯遭到毆打,史密斯因而受傷嚴重。其發生場景並非在水俁工廠,而是窒素在千葉縣市原市的五井工廠,又被稱為「五井事件」。電影中由真田廣之飾演的角色,其實際原型是「自主交涉派」的領導人物川本輝夫。
水俁病慰靈之碑與資料館
石牟禮道子說水俁離東京很遙遠,直到今天都是,甚至是離熊本市都有相當距離。今日要從熊本市到水俁,得先搭乘新幹線到新水俁驛,再換乘巴士到水俁病資料館。然而,新水俁不是大站、新幹線停靠班次不多,加上巴士班次也不多,所以實在不太好安排時間。
這一天在下雨,下了公車後,我先往水俁病慰靈碑方向走。1977年,熊本縣開始針對汞等重金屬污染最嚴重的、百間排水口前的水俁灣進行整治,進海口附近挖除部分底泥後直接填海蓋住底泥,就是現在的「水俁生態公園」(地圖上綠地的部分),近海則進行挖除底泥的工作。後來在水俁川出海口的八幡池一帶,也有進行填海。
填海的「水俁生態公園」上,蓋了球場與綠地等設施,1993年水俁病資料館落成;2006年五一前夕,也就是水俁病爆發五十週年紀念日,水俁病慰靈碑建立,之後每年的五一慰靈祭,都是在慰靈碑前舉行。慰靈碑正對著水俁灣上的小島,名叫戀路島,因為這個名稱,這裡似乎也被塑造成,戀人們來此約會拍照打卡的地點。景色固然宜人,但慰靈地或戀愛聖地合為一處,實在令人感覺情緒複雜。

水俁病慰靈之碑

水俁病受難者群像
「水俁病資料館」詳實展示了水俁症的發生原因與事件經過,資訊豐富、非常值得來參觀;隔壁的「國立水俁病情報中心」,則主要是展示醫學及公衛方面的資訊。旁邊還有「水俁紀念廣場」,有一些紀念性的裝置藝術作品,因為當天在下雨,我就沒有繞過去看。
1965年,新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又改名為片假名表記的「窒素株式會社」(チッソ株式会社)。原本JR九州的鹿兒島本線有經過水俁並設站,但2004年3月九州新幹線南段通車,鹿兒島線的八代至川內之間的路段,被改制為第三部門鐵道的「肥薩橙鐵道」。2011年,窒素成立全資子公司JNC株式會社,而將所有營業業務都轉移給JNC,窒素本身僅保留與水俁症補償相關的事業,被認為是規避責任的作法。
前面提到,要從熊本市區到水俁病資料館,交通相當不便。如果要前往水俁市區,緬懷一下昔日漁民與「互助會」曾經抗爭的所在,窒素水俁工廠就在肥薩橙鐵道的水俁驛附近,現在稱為JNC水俁製造所。市區同樣有交通的問題,從新水俁驛到水俁病資料館的公車有經過水俁驛、可以利用,另一個大眾交通方式,就是從新水俁驛搭肥薩橙鐵道到水俁驛,但班次同樣很少,一小時僅有一班。如果要同時參觀資料館又要在水俁市區逛逛,恐怕得花一整天,我並沒有在市區停留。
連市區都交通不便,那郊區就更難到達。如果懂得日語,其實應該花時間去相思社及水俁症歷史考證館參觀,與他們交流,但我既不會日語也沒有交通工具,所以也就只能在此介紹。
這天的水俁行程結束後,本來是想說,既然已經到了熊本縣南部,下午應該可以搭JR肥薩線的列車,沿著球磨川往上到大畑驛,看看這裡的迂迴鐵道線,還有一座鐵道工人紀念碑,然後至人吉市區逛逛。想不到因為2020年的水災,大水沖斷球磨川上的鐵道橋,目前八代到人吉之間的肥薩線是中斷的。我就改變行程轉到前幾天發現的鞍手町歴史民俗博物館,這已經在〈福岡煤礦勞動記憶與產業遺產之旅3:宮若市石炭記念館與鞍手町歷史民俗博物館〉這一篇交代了。
水俁病大事記
1908年,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建立水俁工廠,至少從1920年代開始,水俁沿岸就已經有排放污染導致漁獲減少的狀況。1932年,水俁工廠開始生產乙醛。1950年,窒素改組為新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1951年,水俁工廠改變乙醛生產製程中的觸媒劑,同時,不知火海沿岸魚貝類及海藻的死亡增加、烏鴉無故從天空中墜落、貓不自主地「跳舞」等怪現象出現。
1956年4月12日,一名五歲多的小女孩,被家人帶到窒素附屬醫院求診,她的二歲妹妹及一些鄰居都有類似的症狀;5月1日,院長細川一以「發現多起原因不明的中樞神經疾病」為由,正式向縣的水俁保健所提出報告。稍後,水俁市保健所、衛生課與窒素附屬醫院成立「水俁怪病政策委員會」,委託熊本大學醫學院進行研究,窒素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配合研究。
1958年8月,「水俁奇病罹災者互助會」成立,後來改名為「水俁病患者家庭互助會」(以下簡稱「互助會」)。9月,窒素將原來在百間排水口排出的廢水,改至水俁川出海口附近排出,使得污染往北擴散。
1959年7月,熊本大學研究班表示水俁病的肇因為有機汞,窒素否認。內閣中親商的通產省(經濟部)勢力蓋過厚生省(社福部),不接受有機汞的結論。8月,水俁沿岸漁民集結,向窒素公司提出要求:停止將廢水排入水俁川、安裝淨化裝置、支付漁業補償等。
1959年10月17日,漁民闖入窒素水俁廠區,與廠方人員發生衝突。11月2日,國會議員代表團來到水俁市立醫院,訪查水俁病的受害狀況,漁民集結三千人向國會議員請願;下午,漁民遊行隊伍經過窒素廠區大門,一千多人再度闖入工廠,破壞了若干設施,遭警察機動隊強力鎮壓,雙方互有受傷。
1959年11月28日,「互助會」在窒素工廠前靜坐抗議,窒素勞動組合反對制止工廠排水,不支持「互助會」的訴求。12月,「互助會」接受窒素的「慰問金契約」,慰問金額極低,窒素並要求成立「水俁病受害者審查協議會」,來認定是否為水俁病。

漁民闖入窒素水俁廠區

「互助會」的抗爭標語
1962年2月,窒素爆發調薪之勞資爭議,窒素勞組發動罷工,7月公司宣告鎖廠,同一天勞組分裂,親資方、主張復工的「第二勞組」成立。
1965年6月,新潟縣爆發第二水俁病,當地的昭和電工與窒素同樣生產乙醛、製程也相同,排出的廢水污染了阿賀野川。
1968年5月,水俁工廠乙醛停產。8月,窒素計畫將100噸庫存水銀外銷至韓國,被窒素(第一)勞組阻止,勞組前一年在定期大會中,通過了「以過去袖手旁觀為恥,今後誓與水俁病周旋到底」的決議。
1968年9月,厚生省與科學技術廳正式發表,確認水俁病的肇因是有機汞,從疾病爆發以來,已經過了12年4個月。
1969年2月,厚生省提出患者必須無條件接受金額的調解方案。「互助會」分為「完全委託派」(交由厚生省決定補償金額),以及「訴訟派」(訴諸法院裁決)二派;後來因為若干症狀較輕症患者不容易得到水俁症認定,又衍生出直接向窒素抗爭的「自主交涉派」。6月,「訴訟派」29戶共112人,向法院提出訴訟,市民團體組成支援團;「自主交涉派」後來與「訴訟派」合流。
1970年代,水俁症相關判決皆指出政府有連帶責任、法官建議政府應與受害民眾和解,但中央政府一概拒絕。1995年,自民黨、社會黨與先驅新黨的聯合內閣提出「政治解決」的調解案,大部分訴訟案接受和解、據估計相關當事人總共超過一萬名,只有「關西訴訟」持續。
2009年,《水俁病被害者救濟特別措置法》開始施行,補償範圍再擴大。即使如此,實際的補償及醫療措施,一直存留著問題。曾經有高等法院判決,要求政府應進行全面性普查,但沒有獲得執行。關於獲得補償等救濟措施的人數,請參考下列水俁病資料館的展示板,這顯示著,受到有機汞污染而患病的民眾,至少有六、七萬人之多。

參考資料:
- 《苦海淨土:我的水俁病》,石牟禮道子著,肖放、秦維譯,2019年10月,北京:三聯書店。
- 《水俁病:日本工廠廢水所引發的公害病例》,原田正純著,謝旺全譯,1985年10月初版、1994年5月二版,北市:行政院環境保護署。作者原田正純是熊本大學醫學院的醫師,參與水俁病的研究班工作。這本書第五章有連帶提到,當時在三井三池炭鑛三川坑發生的塵爆事件。
- 《水俁病餘波仍在蕩漾》,原田正純著,謝旺全譯,1994年6月,北市:行政院環境保護署。第十章有介紹患者組織的各項自立工作,以及相思社的成立。
- 《雲沒有回答:高級官僚的生與死》,是枝裕和著,郭子菱譯,2019年4月,北市:大塊文化。這本書是在描述,日本環境廳一名高層事務官,在處理水俁病相關事務過程中,因遭受壓力而自殺的事件,裡面有提到日本內閣對於水俁病的政策姿態。
- 《苦海痛土》,楊憲宏,原載1986年11月20、21、22日《聯合報》副刊,並收錄於《公害政治學》。文章裡面有介紹相思社及浮浪雲工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