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還是不懂什麼是ARR? 但聽到種樹可以有碳權就………又嗨了! 我來給各位揭開ARR 的殘酷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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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巴黎協定主權時代,造林不再是浪漫,而是國家盤帳的長期負擔

如今在這世上大概沒有哪個詞,比「種樹」更容易被浪漫化。

造林、復林、植被恢復(Afforestation, Reforestation, Revegetation, ARR), 在大眾想像裡,自動綁上這幾個標籤:美好、純潔、療癒、永續、救地球。

台灣這一年更是誇張:

REDD+ 退燒了,市場立刻改口開始吹 ARR。 各種吸金簡報、社群文案、論壇 Talk 變成「森林音樂 × 心靈療癒 × 永續投資 × 幸福聚落」。

關鍵字一次塞好塞滿:

種樹、碳權、藍碳、青年返鄉、生態旅遊、森林心靈課程…… 聽起來都很溫柔、很感人,都快被熔化……

彷彿只要把樹種下去,碳權就會長出來,企業淨零就有交代,投資就能永續。

問題在於——這些故事只講了「你聽得懂、也願意聽」的那一半。

沒講的那一半,才是決定 ARR 真相的關鍵。

如果你把視角拉回到 巴黎協定之後的主權盤帳邏輯

你會發現:ARR 的本質從來不是「單純增加碳匯」, 而是:先讓國家碳帳掉分,再用數十年慢慢補回來。

這不是在唱衰造林本身,

而是老老實實把「造林、國家帳本、土地歷史」放在一起看的結果。


一、主權盤帳下的 ARR:

「我種樹就拿碳權」壓根就不是這樣!那只是講給你聽得懂!

巴黎協定之後,整個碳市場的語言已經換掉:

  • 碳不是誰說有就有,而是記在「國家帳本」上的一筆國家資產的數字。
  • 森林不是誰想認領就認領,而是「主權自然資本」的一部分。
  • 任何跨境的減量、移除,都得對得上國家報給聯合國的帳。

這代表什麼?

造林/復林的碳匯,先天就是國家的減緩成果

不是你多了一塊「私人幻境地」,可以自己發明一個信用到處賣。

沒有國家承認與盤帳銜接的 ARR,

最多只能叫作「氣候貢獻」,而不是誰隨手撿的 offset。

「我種樹,我就拿碳權」,在今天這個主權盤帳架構裡,

基本上只剩下懷舊價值,沒有主權法治的制度效力。

你當然還是可以種樹、可以復育,

但如果要把它包成「金融商品」或「碳權投資」, 那就不再只是浪漫,而是赤裸裸地在碰國家的帳本的活。


二、ARR 的第一步不是「增加」,而是「先砍掉原本的碳庫」

ARR 有一個大家很少講、但邏輯上必須面對的殘酷設定:

只要土地上原本有碳庫,而且已經被算進國家 NDC

你要做 ARR 的第一步,往往就是先把那個碳庫砍掉。

ARR 常見的前置土地類型包括:

  • 退化林
  • 草地
  • 長期裸地
  • 某些退出使用的人工林
  • 高度退化、自然恢復非常緩慢的荒地

只要「不是完全零碳庫」,一啟動 ARR 通常會發生:

  • 原本的植被被砍除或清理。
  • 土壤碳可能短期釋放。

這一段「下降」,在國家的碳帳上是看得見的。

簡單分級一下:

  • 草地 → 碳庫低,影響有限。
  • 退化林 → 碳庫本來就不高,處理相對溫和。
  • 人工林 → 砍掉會有中度碳庫損失。
  • 多年生作物林(棕櫚等)→ 砍掉就是高碳庫損失。
  • 近期砍伐的森林 → 幾乎所有嚴肅標準都視為禁區,不能拿來做 ARR。

所以那種:

「這裡可以做 5,000 公頃 ARR」、「我們掌握 1 萬公頃 ARR 潛力地」

真正該問的其實是:

「那這一大片土地,之前到底被破壞到什麼程度?

這是一件很誇張的事,才會變成人們口中,可以拿來『重造森林』的 ARR 地景?」

這一題如果認真回答,

很多浪漫故事會瞬間翻面。


二之ㄧ、補刀:沒有「零森林/非森林證明」,ARR 連門都進不了

講到這裡,必須把一個被刻意略過的關鍵掀出來講——

在巴黎協定的主權盤帳世界裡,

任何 ARR 要談「碳權」,第一張必須拿出來的東西不是苗木計畫書,而是:

這塊地在基準時點是「非森林(Non-Forest)」的官方證明。

不是你說,看起來很禿;

也不是專案方拿幾張空拍圖說「這裡很荒涼」。 而是東道國政府承認的「零森林/非森林資格」,大概要回答幾件事:

  1. 在國家法律裡,它不是森林
    • 依照該國自己的森林定義(樹高、郁閉度、最小面積門檻), 這塊地在基準年就被歸在「非森林」類別,而不是天然林、人工林或保護林。
  2. 在國家 NDC/LULUCF 盤帳裡,它沒有被當成森林碳庫
    • 不能是「已經被算在森林碳匯裡的一部分」, 不然你今天再來說「這裡做 ARR,多了多少碳匯」, 本質上就是試圖在國家 NDC 既有碳庫上再榨一次碳權出來。
  3. 在時間軸上,它不是「最近才被砍掉」的森林
    • 否則就是 textbook 等級的逆向激勵: 「先砍森林 → 製造裸地 → 說要復育 → 算 ARR → 拿碳權」。
  4. 證明來源必須是主權等級,而不是專案自己說了算
    • 國家森林/土地利用圖資
    • 法定地籍與地目資料
    • LULUCF/NDC 文件
    • 或直接在國家登錄系統(NR)裡,註記為「可用於 ARR 的非森林地」。

換句話講得直接一點:

沒有 Host Country 認可的「非森林身份」,

根本不存在「額外的造林碳匯」可以拿來發 ARR 信用。

有的只是——

把本來就屬於國家 NDC 的森林碳庫,偷拆一塊出來包裝成私人商品賣掉。

對台灣投資人來說,這其實可以變成一句超簡單的防雷 SOP:

任何人拿「種樹有碳權」來跟你談 ARR,

你第一句話就問: 「請給我東道國政府出具的『零森林/非森林證明』,以及這塊地在 NDC/LULUCF/NR 裡是怎麼被記帳的?」

拿不出來,就只有兩種可能:

  • 還活在京都時代的 VCC 幻境裡;
  • 或者,準備在 PACM 時代收割一批「聽不懂主權盤帳的人」。

三、ARR 的時間軸:

碳匯增加很慢,慢到國家盤帳根本不等你

從一棵樹到一片「有意義的碳匯森林」,需要多久?

不是三年五年,而是一個「世代」等級。

大致的碳庫曲線會長這樣:

  • 0–5 年:幼林期
    樹還在適應,碳庫幾乎無感。此時大約還是負帳期—— 之前清理植被與土壤擾動造成的損失,還躺在帳上。
  • 5–10 年:開始微幅累積
    森林結構剛成形,碳庫仍偏薄。 大致上也才慢慢補回先前 NDC 裡的碳庫損失
  • 10–20 年:真正開始超過原本 baseline
    才可能說:「好,現在這片真的是淨增加的碳匯了。」
  • 20–40 年:進入成熟發展期
    碳匯成長變得明顯,才有辦法在國家盤帳裡看起來「像一回事」。
  • 50 年之後:
    有機會逼近自然林,但也不一定能完全回到原本狀態。

而國家的節奏呢?

  • 每五年就要向聯合國報告一次 NDC 進度。
  • 每一輪都要回答:「這五年,碳排與碳匯的變化是什麼?」

把這兩條時間軸疊起來看:

ARR 至少會讓一個國家承受 一個完整五年期,甚至兩個五年期的「碳匯先下跌」

真正補回來是十幾年、二十年之後的事情。

所以對任何認真在算帳的政府來說,

「大規模啟動 ARR」絕對不是一個輕鬆的政治決定。

你在簡報上看到的是:

「萬公頃造林、永續、幸福社區」……

政府在國際審查上看到的是:

「好,這是至少 10–20 年的短期碳帳壓力,我要不要扛?」

這就是浪漫跟現實之間的落差。


四、名字都叫 ARR 的五個世界觀:

Verra、GS、ART、GCC、CDM/SB6.4 完全不是同一個東西

ARR(造林/復林)這三個字母很無辜。

外行只看到字面,以為「標準不就是一樣的造林嗎?」

但實際上,五個主流標準背後是五套完全不同的哲學、治理邏輯、尺度設定。

它們不是兄弟,不是親戚,不住在同一個世界。

甚至連要不要承認「一棵樹所吸的碳」這件事,

都有完全不同的國度語言。

下面把每一個標準拆開來講,

你會明白:唯一接近「國際氣候治理正統」的,只剩 SB6.4(UNFCCC)與合於 PACM 的標準。

其他全部是不同程度的「歷史遺留 × 平行宇宙」。


1.Verra ARR:詐騙最愛的「地塊工程宇宙」

不是因為它不好用,而是因為它太好利用**

在所有標準裡,詐騙最愛 Verra ARR,不是因為它最鬆,而是因為它的整個方法論哲學天生自帶漏洞:

它只關心「這塊地能不能算碳」,

不關心「這塊地在國家盤帳裡是什麼」。

於是,只要你能:

  • 找到一塊地(甚至只是聲稱你找到)
  • 套一個 baseline
  • 跑出一個模型
  • 算出一個「增量」

Verra ARR 就會像自動販賣機一樣吐出 credit。

這套宇宙觀天生具備三大特性 ——

這三條正是詐騙最愛的、也是永遠洗不乾淨的問題來源。


① 沒有國家,只有地塊(Perfect for Fraud)

真正的森林屬於國家,碳匯屬於 NDC,土地用途由法律規範。

但 Verra 的 ARR 完全跳過這一切,只問:

「這塊地在模型裡看起來是不是能吸碳?」

詐騙最愛的一句話就是:

「地主有簽名、社區有同意、模型能跑,credit 就能賣。」

在 Verra 宇宙裡,村長簽章可以瞬間把國家的自然資本變成私人商品。

這不是現代氣候治理,這是套利的天堂。


② 永遠不問 NDC,只問 baseline(詐騙最容易藏的地方)

詐騙專案最常玩的手法:

  • 把「退化地」說得很嚴重
  • baseline 故意壓低
  • 自然恢復假裝不存在
  • 把原本就會長回來的森林算成「貢獻」

因為 Verra 問的不是:

「這塊地在國家 NDC 裡是不是已經算過了?」

而是:

「baseline 能不能被你證明很低?」

baseline 壓得低一點,credit 就飛起來。

這種不對齊 NDC 的結構漏洞,

在 PACM 時代的主權盤帳裡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在 Verra 裡卻是合法操作。

詐騙當然最愛。


③ 「模型誠實」比「土地誠實」更重要(完美詐騙模板)

在 Verra ARR 裡:

  • 森林不是自然系統,是參數
  • 土地不是主權資產,是地塊
  • 永久性不是法律保障,是風險分數
  • 土地用途不是依照國家法令,而是「VVB 是否相信」

詐騙只需要做到:

讓模型看起來乾淨,

至於土地是不是真實、權屬是否合法、碳庫會不會反轉……

通通變成次要問題。

這就是為什麼各種 ARR 詐騙案,

從非洲到東南亞、從拉美到太平洋島國, 全都長得一模一樣:

  • 找大片土地
  • 說是退化地
  • 套一個方法學
  • 跑出 baseline
  • 印 credit
  • 一路賣到先暴雷為止

Verra 方法學給了他們完美舞台。


Verra ARR 不是詐騙,而是詐騙最喜歡的生態系。

因為它把森林簡化成地塊,把國家簡化成模型,把主權碳庫簡化成私人商品。 這個宇宙觀不會製造詐騙,但會放大任何想利用森林套利的人。

在 PACM 主權盤帳時代,這種「只要地塊,不問國家」的工程方法論, 註定會被視為過時、脫節、甚至危險


2. GS(Gold Standard):

不是算樹,是算「人類體系能不能一起活下去」,而且完全站在主權制度裡

GS 的哲學是:

造林不是只有碳,造林是一個社會—生態系統工程

所以 GS 問的問題完全不一樣:

  • 土地權屬清楚嗎?
  • 社區同意嗎?
  • 水源會不會被改壞?
  • 生態連續性會不會被破壞?
  • 在地生計會不會因為種樹而餓死?
  • 你種的樹是不是會把草原物種趕盡殺絕?
  • 社區能不能撐 30 年?
  • 年齡結構是否能提供護林人力?
  • 是否與 SDGs 一致?

它甚至要求:

種樹不能毀掉在地文化。

這跟 Verra 的「地塊+方法學」世界觀完全不同。

GS 的 ARR 是:

一個活生生的社區生態系統是不是能「支撐一片森林」的長期存在。

碳只是其中一條線,

人是核心,

而且是在主權治理之下。


3. ART TREES:

尺度直接拉到「國家」,不跟你玩地塊遊戲

ART 的哲學是:

森林是國家的,碳也是國家的。

它只看兩件事:

  • 國家森林覆蓋(jurisdictional)
  • 國家整體森林政策與土地利用策略

它的 baseline 是:

  • 國家的 FREL / FRL
  • 國家的歷史森林變化
  • 國家的土地利用制度
  • 國家的 MRV 能力
  • 國家的治理完整性
  • 國家的政策一致性

也就是說:

ART 不是算「一塊地能吸多少碳」,

是算「一個國家把整片森林處理得多好」。

Verra 算地塊;

ART 算治理。

這是從小學算數學,跳到高等微積分的差別。


4. CDM / SB6.4(真正的 UNFCCC 主權造林):

森林是國家的自然資本,ARR 是國家戰略行為

SB6.4 是唯一完全嵌入:

  • 國家 NDC
  • 國家盤帳(LULUCF)
  • 國家森林政策
  • 國家土地制度
  • 國家 MRV
  • 國家授權(LoA)
  • 國家對應調整(CA)
  • 國家責任

的造林制度。

這是唯一不會被 UNFCCC 打臉的 ARR。

它問的問題是:

  • 國家土地分類制度是什麼?
  • 林地/草地/農地如何轉換?
  • ARR 對國家淨排放造成的短期壓力是否能被承受?
  • 這片地是否會在盤帳上讓國家掉分?
  • 政策上允不允許?
  • 對應調整如何處理?
  • 永久性怎麼保證?

這些都是 Verra 永遠碰不到的事。

一句話總結 SB6.4:

它是唯一真正「主權級造林」的 ARR

其餘都是不同程度的私人宇宙。

(GCC、其他標準這裡先略。)


五、造林 ARR 的地景真相:

能做到上萬公頃的地方,背後幾乎一定有一段非常醜陋的破壞史

講完制度,接著換土地開口說話。


1. 純裸地(Bare Land):現代世界最稀有的地景

真正的「裸地」不是肉眼看到的秃,而是:

  • 長期無植被、無灌木、無草本
  • 沒有任何自然回復跡象
  • 土壤裸露到連先驅植物都不願來

這種地多半出現在:

  • 重金屬污染工業地
  • 礦渣堆置區、廢棄礦場
  • 報廢垃圾掩埋場
  • 嚴重鹽害地
  • 土壤徹底失能的超退化區
  • 長期被人為清空的軍事或機場設施

現實狀況是:

  • 幾乎不可能連成萬公頃,沙漠除外。
  • 多數根本不適合做 ARR(毒、重金屬、土壤已死)。
  • 完全不是自然生態型造林地景。
  • 國家也不會把這種關鍵地,交給私人搞碳權實驗。

真正能做 ARR 的純裸地,大概就是幾公頃到十幾公頃等級而已。

開口就說「5,000 公頃純裸地」、「1 萬公頃等著造林」,

專業的人只會直接判定:你根本搞錯世界觀。


2. 長期放牧草地(Grazing Land):

理論上可造林,現實上在跟糧食搶地

草地看起來很適合種樹,但它同時也是畜牧業的生命線,是糧食系統的一部分。

當你說要在「幾千公頃草地上做 ARR」,真正的意思是:

「我們要不要犧牲同樣面積的畜牧農業,來換一片碳權森林?」

任何政府只要稍微在乎糧食安全,就不會輕易點頭。

實務上能拿來做 ARR 的草地,多是:

  • 已被棄置的邊緣牧場
  • 土壤條件差到畜牧也撐不住
  • 長期失管的荒草區

而這些地方有幾個共同特色:

  • 分布破碎、零散
  • 權屬複雜
  • 不可能拚出萬公頃等級的大整片

所以草地 ARR 只適合零星、局部,

不可能支撐那種動不動就「5,000 公頃造林」的幻覺。


3. 火燒多年未恢復(Burned Land):

看起來很大,真正 ARR 可用面積其實很小

森林大火動輒上萬公頃,很多人第一個直覺就是:

「那就整片拿來做 ARR 吧!」

問題是:

  • 火燒後一到數年內,多數地區會自然恢復。
  • 自然恢復本身就是 baseline,那部分不能算 ARR 貢獻。
  • 真正「多年未恢復」的區塊,其實只是整個火燒區裡的零星角落。
  • 很多嚴重火燒區會被劃為保育或復原區,並非造林量產區。

所以在保守、合規、尊重自然恢復的前提下,

真正能拿來做 ARR 的區塊,往往只占整體火燒面積的幾個百分點而已。

想從火燒地硬擠出萬公頃 ARR,靠的不是科學,而是行銷創意


4. 極度退化荒地(Degraded Land):

理論上是 ARR 最合理的地景,但幾乎都碎片化存在

這類地景確實是 ARR 最常見、也最合理的對象:

  • 生物量低
  • 自然恢復慢
  • baseline 碳庫低
  • 人為造林的貢獻清楚可辨

但麻煩在於它的「空間型態」:

  • 通常是片狀、條狀、點狀,像拼圖碎片一樣散佈
  • 混在灌木、次生林、小農地、道路中間
  • 權屬、地目、用途全都混在一起

它不會自然長成一整片萬公頃的超大地景。

所以當某個專案說:

「我們找到 10,000 公頃可做 ARR 的退化地!」

翻成白話往往是:

「這地方曾經被砍、被燒、被用到崩壞,才會留下這麼大一塊退化地。」

真正「連續萬公頃」的退化地,本身就是一段土地悲劇的遺跡,不是什麼浪漫的永續起點。


5. 棕櫚園或橡膠園 → ARR:

故事最好講,現實最難過關的類型

人工林不是森林,但也不是低碳庫。

只要你說要把人工林改成 ARR, 碳庫曲線大概會變成這樣:

  • 先把中高碳庫的多年生作物全部砍光。
  • 生物量瞬間掉到底。
  • 土壤碳可能在短期釋放。
  • 接著要 15–25 年,才有機會恢復到當初棕櫚園的碳庫水平。

真正的「淨 ARR 貢獻」,是之後才慢慢拉開差距。

也就是說:

人工林 → ARR 的現實,是先掉分十幾年,再慢慢補回來。

那為什麼這個類型的故事最好講?

因為最容易被包裝成:

  • 「從單一作物剝削走向生態復育」
  • 「從工業農業轉型為永續森林社區」
  • 「從被壓榨的土地變回心靈療癒基地」

但沒有任何一個行銷會告訴你:

你若能一次拿出 8,000 或 10,000 公頃人工林要做 ARR,代表這裡曾經有一整片被單一作物壓榨到極限的土地地獄。

越大片,說穿了,歷史越血腥。

事實上,這類地景很多時候,拿去作 IFM(改善林業管理)反而比較合適,比硬要塞進 ARR 來得誠實。


6. 退化林 → ARR:

最乾淨、也最無聊的真實版本

如果要在所有地景裡選一個「真正適合做 ARR」的類型,會是——退化林(degraded forest)

它沒有什麼浪漫可講:

  • 生物量低,卻還保留森林架構。
  • 自然恢復很慢。
  • baseline 碳庫低。
  • 人為造林的增量非常清楚。
  • 對國家碳帳來說,短期壓力較小。
  • 在各種標準(Verra, GS, ART, GCC, SB6.4)下,判定相對一致。

換句話說:

退化林 ARR 是最合理、最務實,也最沒「戲劇效果」的一種造林方式。

沒有萬公頃的夢幻空拍圖、沒有華麗的心靈包裝,就是一件樸實的「土地要慢慢修好」工程。

偏偏這種東西最不適合拿來吸金,也最難在社群上爆紅。


7. 近期砍伐森林 → ARR:

所有嚴肅標準畫紅線的違規劇本

只要是「最近才被砍掉的森林」,再來說要做 ARR,所有嚴肅標準會用同一個詞形容它:

Perverse Incentive(逆向激勵)

因為那個劇本太好懂:

「先砍森林 → 製造裸地 → 說要復育 → 算 ARR → 拿碳權」

如果這種模式被允許,等於公開鼓勵:「先破壞,再用造林包裝成永續」。

所以實務上會出現的結果是:

  • baseline 被鎖死
  • ARR 不被承認
  • 所謂「碳匯」在規範上不存在
  • 案子直接變成黑歷史

但也是這種劇本,最容易包裝:

  • 影像:砍完的森林看起來很震撼。
  • 故事:從破壞走向偉大復育,故事線完美。
  • 聽眾:不會去追時間軸,也不知道這片地多久以前才被砍。

本質上,這不是復育,是把破壞重新上字幕,改名叫「永續」。


六、藍碳的海岸紅樹林(Mangrove):

不是哪裡有海就能種,亂種是災難,不是復育

最近大家開始迷「藍碳」,講藍碳,九成會扯到紅樹林。

問題在這一句:

紅樹林不是「只要有海水就能種」的樹種。

紅樹林只會出現在一個極窄、極挑剔的環境帶裡:

  • 鹽度要剛好,不是超鹽、也不是淡水。
  • 要有穩定的潮差,而不是完全靜水或巨大浪區。
  • 要有緩坡泥灘,不是硬岩岸或純沙灘。
  • 要有細泥、有機質沉積,不是粗砂礫石。
  • 要有溫和水動力,不是被浪打到翻。
  • 要有穩定的地下水與淡鹹水交界。

也就是說:

哪裡適合紅樹林,本來就是大自然幫你選好的。

沒有紅樹林的地方,八成是條件根本不適合。

在不該有紅樹林的地方硬種,會發生什麼事?

  • 紅樹林活不久,種一批死一批,變成「作秀儀式」。
  • 改變近岸水動力,讓原本穩定的海岸系統開始失衡。
  • 淹死藻場、海草床,斷掉魚蝦幼生的棲息地。
  • 阻斷潮間帶物種遷移路徑。
  • 長期甚至會加速局部侵蝕,讓海岸線變得更危險。

更糟糕的是:

一堆死掉的紅樹林,在缺氧泥灘裡慢慢腐爛,會釋放甲烷(CH₄)、一氧化二氮(N₂O), 一不小心,根本是「藍碳」變「加速升溫」。

真正嚴肅的紅樹林復育講的是:

  • 先修復水文與地形條件(Hydrological / Ecological Mangrove Restoration)。
  • 然後讓紅樹林「自己回來」,而不是硬把苗塞進不適合的海岸線。

紅樹林是自然條件成熟之後的「結果」,不是簡報裡隨便指定的「手段」。

所以當有人對你說:

「我們要打造 XX 公里紅樹林藍碳帶。」

「在這段原本沒有紅樹林的海岸線上,創造出新的紅樹林碳權。」

你只需要問一句:

「這裡本來就有紅樹林嗎?

如果沒有,你憑什麼覺得現在硬種,不會是災難?」

在陸地 ARR 已經充滿「萬公頃幻覺」之後,如果沿岸再重演一次紅樹林版的 ARR 幻境, 那就不是永續,而是另一場系統級生態事故。


七、結語:這是一篇勸世文

我反對的不是造林,我反對的是造假的故事

把話收回來講得最白:

造林本來是好事。

沒有人反對真的修復土地、真的陪一片森林活下去。

但那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投入,不是簡報裡兩張空拍圖就能完成的事。

真正的 ARR,是 主權會計+土地歷史+法律土地身份 的長期工程。

不是「種樹 → 算碳 → 賣 credit」的童話。

它是一段會在 NDC 留下痕跡、會讓國家盤帳先掉分、 會被主權審查的責任。

這些都不在行銷故事裡。

能做 ARR 的地景本來就極少;

能做到上萬公頃的地方,背後一定是「被毀到不剩什麼」。

大片的退化不是機會,是傷口。

能拿來做 ARR 的前提,往往是那片土地曾被摧殘得非常難看。 這部分永遠不會出現在募資簡報裡。

紅樹林不是隨手可種的藍碳工具。

在錯的海岸硬塞紅樹林,叫做破壞,不是復育。

海岸生態的邏輯比森林更脆弱、更複雜,不是誰想講「藍碳」就能講。

在巴黎協定主權盤帳的時代,再拿「我種樹、我拿碳權」這種邏輯去賣產品, 本質上就是在製造新的幻覺,甚至新的掠奪。

地球已經沒有空間再讓人把「種樹」當成金融噱頭反覆拿來炒了。

這篇文不是叫大家不要種樹、不要復育、不要護林。

恰恰相反:

  • 我們需要真正的 ARR
  • 需要真正願意面對土地傷口的人,
  • 需要有人誠實承認:「造林是世代工程,不是財務商品。」

該被勸世的,不是造林本身,而是那些把造林包裝成投資收益、永續敘事與靈性商品的人。

種樹可以是一種信念,也可以是一種政治、也可以是一種產業策略。

但在巴黎協定的世界裡,它首先是——

  • 一筆寫進國家帳本的數字,
  • 一段會被地景記住的過程,
  • 一個會被下一代追問的選擇。

如果做 ARR 的人,不願意先面對這些現實,那他們種下去的就不是森林, 只是下一輪爭議的種子。
本篇給提供給想了解ARR 的各位,主要是要看清楚是故事還是真的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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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3
今天看到這篇COP30:新加坡與黃金標準、維拉公佈《公約》第6.2條全球碳信用協議! 這篇新聞背後的訊號,其實是 VCC(自願碳信用)的最後求生跳水。 不是反攻,而是 自願市場被 PACM(巴黎協定碳市場)全面重寫後,Verra 與 GS 自己找出的一條「能活下來的方式」。 講白一點: V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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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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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vocus 與你一起探索內容、發掘靈感的路上,我們又將啟動新的冒險——vocus App 正式推出! 現在起,你可以在 iOS App Store 下載全新上架的 vocus App。 無論是在通勤路上、日常空檔,或一天結束後的放鬆時刻,都能自在沈浸在內容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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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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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 COP30,真正影響全球治理的,不是談判桌,而是 UNFCCC 公布的 《Global Climate Action Agenda Outcomes Report》。 原始出處: https://unfccc.int/sites/default/files/resource/CO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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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一次永續發展基礎能力測驗將於2/22舉行,文章提供免費PDF下載連結及Google表單索取方式。提供第五次永續發展基礎能力測驗考古題分析,並特別指出『國際組織氣候政策』、『永續發展相關資訊揭露指引』、『GRI準則』等小節為高頻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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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D+ 是全球對抗氣候變遷的重要策略,透過減少森林砍伐與退化來降低碳排放,並促進永續森林管理。該機制已涵蓋 62% 的發展中國家森林面積,並累計減少近 110 億噸 CO₂。高品質 REDD+ 專案需具備額外性、基線測量、洩漏監測及第三方驗證,並強調透明度與社會共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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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環境治理的新里程碑 2024年11月21日,由阿塞拜疆、哥倫比亞和沙烏地阿拉伯共同發起的Rio-Trio Initiative高層次會議,於聯合國框架下COP29成功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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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19日,巴庫舉行的COP29期間,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秘書長親自主持了一場與觀察者組織的關鍵市政廳會議。本次會議探討了全球氣候談判的核心議題以及觀察者在推動氣候行動中的重要角色。 以下是我以Observer觀察者組織身分親自出席此次閉門會議的完整摘要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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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OP29氣候大會期間,第六屆高級別部長級對話於2024年11月14日舉行,重點討論氣候資金的分配和未來方向。 6th High-Level Ministerial Dialogue on Climate Finance - Mandated event Date: 14. Nov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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