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末都在幹嘛啊?」同事問。
「看看書,看看電子報吧」我回答。「哇! 你真的很上進欸」
從最近幾次辦公室的零星對話中,這類評論總是不請自來,同事們的反應就像電玩裡的NPC一樣。
彷彿只要在週末選擇了閱讀,你就自動被貼上了「自我提升」或「人生勝利組」的標籤。
但坦白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標籤。
我讀書,從來不是為了成為別人眼中的「模範生」。
那麼,我到底為了什麼而讀?
▌我真正為之著迷的,是那股永不滿足的好奇心
與其讓我隨手可以說出台積電在 AI 世界中不可或缺的地位、BCG專業顧問的問題分析方法或是破壞式創新的理論。
閱讀更像是一張車票,帶我通向知識世界的複雜網路,帶我認識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閱讀不是為了特定目的,而是單純喜歡文字給我的感受 - 那種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盡情探索的感覺。
我不需要正襟危坐地「上課」,因為一本書隨時都能:
陪我深入美國的地下幫派,看見美國黑人社會最真實的一面,如《我當黑幫老大的一天:流氓社會學家的貧民窟10年觀察》;
帶我在社會寫實推理的故事中,見識到人性最深沉的連結,如《白夜行》;
讓我走進當代電影大師是枝裕和的內心,體驗創作者心中的思考,如《宛如走路的速度:我的日常、創作與世界》
寫到這邊,我才突然強烈地意識到,文字還有閱讀好強大。
不僅作為知識的載體,更讓我看見世界上原來還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不光是看見現在,還可以回望過去、預知未來。
同時可以跨越地域,只要我想,我隨時可以了解美國、歐洲,甚至世界上任何一個角度。
在時間、地區、類別所構築的三維矩陣中,我隨時可以在任何一個座標點上,我隨時可以在任何一個點上找到能夠滿足我好奇心的書籍。
▌為什麼只有閱讀,必須背負「有用」的罪?
如果不是有用,那為什麼要閱讀?
這個問題,經常被功利主義的社會價值觀所綁架。
彷彿投入精神,就是為了某個目的;彷彿投入時間,就必須要有產出——一份能提升技能的筆記、一個能解決工作問題的見解、或是一段能寫進履歷的亮點。
但我想反問:閱讀的終極價值,難道一定要體現在「有用」上嗎?
如果我們把所有的娛樂活動,都套用同樣的命題,那看電影一樣要有用、那運動一定要有用(運動可能還真有點用)、那玩遊戲一樣要有用嗎?
當我們享受一部電影、享受一次旅遊,甚至是享受一場遊戲時,社會很少會帶著批判的眼光質問。
我們允許,或是社會普遍共識這些活動在「娛樂」的保護傘下,純粹地提供樂趣、放鬆和體驗。
然而,當大家討論到「閱讀」,整個社會輿論卻立刻將其歸類到了「工作」或「學習」的範疇,而非「娛樂」。
這正是我今天有感而發的地方!
閱讀,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一種最高層級的娛樂。
閱讀滿足的是人類最原始的娛樂需求:好奇心與想像力。
也許是傳統的教育體系中,書本往往跟考試、學習畫上等號,這種既定而成的印象,讓大家不容易把閱讀視為一種放鬆愉悅的自主行為。
從這個印象出發,在效率至上的文化氛圍中,知識自然被期待成可以變現的資產。
再加上閱讀的人數已經越來越少,自然不再視為一項娛樂了。
▌如果追求實用,那閱讀在 AI 時代還有用嗎?
在AI的時代,如果我只是要汲取資訊為我所用,那 AI 可以幫我滿足太多的事情了。
大型語言模型可以更快速地給出答案、處理更多資料、同時執行多項任務,幫我快速找到需要的「資訊」,即使他不是我透過閱讀而得到的「知識」。
AI 可以更快地給答案、可以處理更多資訊、可以同時做很多任務,但 AI 無法決定「什麼問題值得問」。
但 AI 始終無法複製,也無法取代人類最核心的特質:好奇心。
好奇心是唯一無法被 AI 取代的東西。
AI 可以更快地給答案、可以處理更多資訊、可以同時做很多任務。
但 AI 無法決定「什麼問題值得問」。
我認為,能夠培養好奇心的最佳方式,就是透過閱讀建構出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
近期兩位科技巨頭產品負責人的討論,完美印證了這個觀點:
Meta AI 長汪滔近期在節目訪談中提到:「當你花很多時間在一個產品上,你能培養出這樣的能力,例如比爾蓋茲,那些從小就跟這些工具打交道的人,在未來會有著巨大的優勢。如果你才13歲,你應該花全部的時間在vibe coding。」
然而前 NotebookLM 的產品負責人 Raiza Martin 卻提出了截然不同的反駁:
如果你現在13歲,你應該這樣做:把所有時間都花在閱讀哲學、科幻小說、詩歌和歷史上。去博物館,把裡面的東西都仔細看看。看所有經典電影,也許還要看完所有90年代的電影。學習如何寫作散文,盡可能詳盡地記錄你的想法和觀察。到戶外走走,參加運動,學習演奏樂器、畫畫、聽各種各樣的音樂。
盡可能地活得像個人,並將這份愛和活力帶入你未來決定要做的任何事情。
我同意學會如何使用AI,是這個時代的必要技能。
但如果要學會如何有效地使用AI,必需要有廣泛的好奇心與感知經驗。
這份經驗,無法通過演算法的篩選獲得,只能透過不帶目的、沉浸式的閱讀和生活,慢慢構築。
▌讀書不是為了「有用」而讀
朱敬一先生在《牧羊人讀書筆記》中所說:
「讀書不是為了『有用』而讀,至少事前不知道有什麼用;但是我們越是不執著於其應用,就越能自然而然地找到應用的方向。不帶有特定目的讀書,就自然而然能夠孕育涵養。」
在無目的中孕育而出的涵養,正是人類面對未來不確定性時,最有價值的核心思維。
在這個凡事追求目的性的時代,閱讀也可以跟玩遊戲、看電影一樣,是基於興趣的自發行為,未必真要能解決什麼具體的困難。
但弔詭的是,當我們閱讀時不再追求「有用」,它反而能夠賦予我們最大的「大用」——那份足以讓我們對 AI 提出好問題、擁有廣泛感知經驗的好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