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嗶嗶逼
全片主要場景就是在儲物倉刷貨品條碼,環境充斥空調聲,以及每組三次的刷條碼聲,分別是刷分區、刷貨品、刷推車。
自動化管理緊迫盯人,片中鈴聲的指示音,每拖一秒越發緊湊,刷貨效率全被掌握一清二楚,畫面中聲音跟主角的肢體,都能感受到緊繃、無法喘息!
§「下次見面一定還你」
片中場景不多,就是廠區、員工餐廳、汽車、共租屋、臥室。揀貨員的生活大多由這些空間組成,沒有其他。
「你假日在做什麼!」「跟你借50便士!」「這好吃嗎?」休息時間很稀貴,打從第一個休息鏡頭,就呈現工作者的疲憊,根本沒有機會記住身旁同事,甚至是室友大名。人與人之間就算有對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客套話,反倒是錢帶不夠,大家幫忙湊錢買巧克力,才感受到真實連結。
廠區同事「來來去去」,總說著:「下次見面一定還你」。但,真的有下次嗎?
§巧克力、千層麵、薯片
吃什麼反應階級位置,主角飯桌上出現的就幾樣,巧克力、千層麵、乳製品、麵包、濃縮果汁、水,以及窘迫狀態下吃的薯片,大多都是現成品或澱粉。
巧克力這樣的甜食,多次反映主角的生活狀態。主角Aurora是很節制的員工,甚至績效名列前茅,但狗屎工作美其名激勵,卻只能給出一根巧克力棒回饋。隨著生活狀態改變,從與同事共享、幫忙湊錢,到勉強買一根巧克力棒充飢,甚至得當公寓的「鬼」才能拿到一包薯片。她後來聽從內心渴望不再壓抑,不甩集會躲進廁所吃巧克力杯子蛋糕,面試前沒有顧慮買了甜點享受。
§黑掉的螢幕,黑掉的生活
手機是她身上最貴重的物件,某天早晨吃著果醬三明治時,不小心將手機摔到了,看似小事卻引發連鎖反應。這一壞,無法請假、連帶的高額維修費接踵而至,不只螢幕黑了,生活也一樣黑了。
中間有一段帶到洗澡停電,也呼應黑屏對Aurora的影響(剛好名字也有曙光的意思!?)。在公用浴室全裸的身軀,面對停電赤裸的她感受不安襲來,匆匆結束淋浴回到自己的房間。不久,室友們議論紛紛追找繳納復電的電費,就跟她面對手機高額修理費一樣,手足無措的焦慮感,完全無法思考,只能選擇躲進床鋪,換得些許平靜。
她的生活陷入失序,先前與他人共享的餘裕(油費補貼、巧克力棒資助)隨之灰飛煙滅。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面對生活秩序的崩塌,越來越多躲避他人的肢體動作,遠離人群、蜷縮在座位一角。好巧不巧,廠區整理儲物盒時,一群中產階級家庭來到廠區參觀。
公司人員講解廠區運作管理時,直白說出為了保持揀貨效率會把物品四散到倉庫各處,讓揀貨員就像在玩「尋寶遊戲」,讓他們每天的工作「有趣一點」。
沒多久,隊伍中的小孩站在高位看到她後,順勢丟了一塊點心下來,給予了一個像看見柵欄內生物,憐憫、俾倪的眼神。
凝視片刻後,主角迅速回到崗位中,但那感受不言而喻。
§“I do a lot of things, I do the laundry.”
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以健康因素臨時請假,才有辦法坐上面試桌。但狗屎工作帶來的空虛日子,即便有機會面試卻也像失語者,什麼也沒辦法跟面試官分享——因為真的什麼都沒有...光是休整自己,假日就又過去了。
最後也就複誦了那次衝擊性閒聊的回應:「I do a lot of things, I do the laundry.」
她跟當時回覆這句話的同事,幾乎走到相同位置。面試機會的微光,卻在上桌後倏忽即逝,她就知道——她要沈淪了,等待的是無法脫離的庫房。
§重重趴下吧!再緩緩起身
公園一隅出現了主角的背影,一動也不動。是死是活?都有可能,但也根本沒人在乎,若不是公園到閉園時間了,恐怕都不會有人接近、確認、關心。
管理員為了確保無人留在場內,終究還是靠了上去。管理員小小的關心,卻讓她壓抑的情緒完全潰堤,也只有在那一刻感受到一絲關心。(片子前段曾跟租房波蘭室友去酒吧,閒聊時將頭靠上對方肩膀,但對方就保持距離沒有更多回應。)
Aurora還是回到庫房了。一天遇上停電,所有人工作停擺。在這個空檔,庫房的同事難得有多餘時間互動,圍圈玩起拋接球,不同族裔的同事拋開身份,投入過程中,即便還是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原先猶豫的他決定加入行列,至少活在當下,搭配的歌曲「what will we do when we have no money」從歌詞猜測是類似的情境,沒錢至少一起唱歌吧!(最後還是有個微妙的表情……)
———
無意間因為影評注意到,共鳴滿滿,又想起以前活動的練習,一面試著還原女工的日常生活,一面整理從某處離開的自己,在創作中玩一玩,也把自己投射到內容中——重現某部分的自己、創造某部分不曾有過的自己。
欣賞導演盡可能貼近揀貨員的生活,尊重她所要呈現的群體/對象。片子有細膩觀察及觀點,參考訪談,主角「單身女性移工」設定,是現象、是她的個人經驗,也用這個身份呈現勞動者的自我認同追尋。而生活中個體真有這麼多自由選擇嗎?或許都只能在有限選擇中,嘗試追求理想生活。
演員的表現也很重要,Aurora這個角色要撐起全片推進,那種孤身一人在異地,想融入、想靠近、想表達,但又擔心打擾他人的心境,很貼近這個疏離社會的現況,在很多對話中也用意味深長的面部表情變化,把心境自然地凸顯出來。
最後是公司目標與底層的斷裂,不同階層的管理者,都只能講出各式聽不懂的屁話,雙手一攤劃清責任——再多言語也比不上杯子蛋糕來得實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