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e said, and hurl'd against the mountain side
His quiv'ring spear, and all the god applied.
The raging winds rush thro' the hollow wound,
And dance aloft in air, and skim along the ground;
Then, settling on the sea, the surges sweep,
Raise liquid mountains, and disclose the deep.
South, East, and West with mix'd confusion roar,
And roll the foaming billows to the shore.
The cables crack; the sailors' fearful cries
Ascend; and sable night involves the skies;
And heav'n itself is ravish'd from their eyes.
Loud peals of thunder from the poles ensue;
Then flashing fires the transient light renew;
The face of things a frightful image bears,
And present death in various forms appears.
說完他揮動三叉戟,照定岩壁薄的地方猛力一擊,眾風形成一條線,從他擊破的缺口迸發出來。它們以大旋風的威勢捲地而起,向海底撲去。東風,南風,和陣陣狂暴的阿非利加風,把海水徹底捲起,驅使長軍的波浪向岸邊滾滾沖去,這時人在呼喊,索具在嘯鳴。剎時間雲霧使特洛伊人看不見天與光,海面一片漆黑,像黑夜一般。空中雷聲隆隆,電光不斷閃耀,特洛伊人不論從哪裡望,他們所見的都是傾刻的死亡。
伊尼亞斯紀。卷一。
島南的太陽,如同一隻瞪視的眼睛,不管天空的雲層多厚,熾熱的視線,總是穿透那核戰汙染過後的紫黑雲氣,嚴厲地穿透進入這座島上的廢墟縫隙裡,在那縫隙中所透出來的,瑣碎的光線中,生命蠕動著。
萬萊基地,那是一個山麓中央的盆地,其中的一座島國廢墟,一個舊有的陸軍裝甲基地,基地中的軍舍與倉庫,雖然都已經斑駁破落,很多牆面也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藤蔓與九重葛,所有建築的基本結構都還是很完整。這個基地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出入口僅有一個,那是個高聳的拱門,堅實的門柱,仍在暗示這座基地易守難攻的頑強特質。
綠意覆蓋的房舍,正在啃噬著一個人體,這是一個男人,身上的衣物已被剝除,被曬得黝黑的肉體,正被一點一點嚙咬,在牆壁與綠色植物所造成的陰影之下,碎裂為紅色的肉泥與骨粉,乍看之下好像這些枝枒會吃人。
只是真的在吃人的,是接受房子與綠意庇蔭的兩隻小伏地龍。從它們嘴裡的小利牙,可以看得出來,剛斷奶不久,那血色牙齦上兩小排尖銳剛硬的突起,並不像成年的龍族嘴裡的嘴裡的那樣碩大,這時這些小尖牙正在把男人的肌肉纖維撕開,碾碎堅硬的人骨。
這些小龍的形體也是成年的伏地龍約一半的大小,裸露的手臂與腿雖然纖細卻也肌肉累累,頭上的犄角,從頭頂延伸到剛長完整的尾巴,那鞭狀的肢體正因進食的飽足感興奮地來回擺動。一隻雌性的伏地龍蜷伏在這兩隻小龍的身邊,它的形體碩大,赤裸的酮體上,豐滿胸部上的鱗片整齊排列,在錯落灑進來的陽光之間閃耀著,它看著自己的孩子進食,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拱門外的坡地,隱約還留有履帶壓出的舊痕。那裡如今不再有任何鋼鐵轟鳴,只有一聲聲低沉的喉嚨吼鳴在廢墟之間震盪。三頭成年的公伏地龍,伏踞在山壁與公路斷垣之間,身體與沙石同色,宛如自然生成的嶙峋岩塊。只有偶爾昂起頭來,才能看見牠們那對幽黃的眼睛,反射著毒辣陽光的冷芒。
一隻公龍緩緩爬行到崩塌的碉堡旁,鼻腔深深吸入空氣。牠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腥熱,熱浪卷起雜草,像是在搜捕看不見的氣味。另一隻公龍則蜷伏於舊有的反戰車壕旁,爪刃插入泥土,時不時抽動,好像一旦察覺陌生的氣味,就會立刻從地面竄出。
牠們的尾巴緩慢而規律地拍打著岩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一種無聲的訊號,提醒彼此:巢穴裡正在進食,外圍不得失守。
遠處的山風挾帶塵沙而來,擦過陣列殘破的鐵絲網。那最後一頭公龍昂起頭,發出一聲短促卻尖銳的嘶鳴。山谷之中,群鳥驚起,長久廢棄的軍用建築也在這聲嘶鳴中似乎短暫甦醒,提醒著所有靠近者——這裡已經不再屬於人類。
在這營區,所有的設施,營房,行政辦公室,廢棄的甲車場,有些損壞但結構體還大致良好的圍牆,外圍都爬滿了雄性的龍族,今天並非出外狩獵的日子,幾乎所有的龍都聚集在基地裡,享受這和煦而詭異的陽光,基地中央,碩大的指揮所,是一棟約五層樓高的強固水泥體,建築的最上方,原來作為部隊升旗台的區域,這時緩緩走上來一個壯碩的男人,這是一個人類的外型,虯髯濃密,皮膚黝黑,肩背寬闊,赤裸的上身,堅硬的二頭肌與胸肌不時抖動一下。這個男人的下半身也是赤裸的,濃密的體毛簇擁著巨大的生殖器官,赤裸強健的雙腳踏在被曬得滾燙的水泥建築上,粗壯嶙峋的雙腿支撐著他的身軀,這是一副完美的人類男性體格,配上一副英俊的男人面孔,濃密的絡腮鬍圍繞的,是堅挺的鼻梁與炯炯有神的濃眉大眼,他銳利的眼神,環顧自己統領的這個基地,看著戶外巡守的雄性龍族,他知道室內的母龍與小龍正在安心地進食,心裡面升起一股平靜感。
他望向天空,陽光的光線從變化多端的雲霧中放射出來,在那光與影的流動之中,他看到了不祥之物。
這個男人一聲怒吼,全身的肌肉瞬間脹大,皮膚浮現紫色,紅色與金色的鱗片,股椎之處漸漸長出鞭狀的粗壯尾巴,他的背後,漫漫延伸出六個肢體,如同在強健的松樹上快速長出六支堅毅的樹幹,接著這六支形體彎曲之處,各自張開一小片平整的肉膜,在那肉膜上面,居然長出了一片片綿密奇怪的表面組織,那是暗灰色的,很難說是鱗片還是羽毛,在這六片肉膜完全成形的時候,這男人也已經長成了雄性龍族的模樣,臉已經從剛剛的英俊男人面孔拉長成為血盆大口與寬厚鼻樑,頭上的犄角從頭頂延伸到背部,一直延伸到尾巴的末端,銅鈴怒目眼赤紅得如同要噴出火焰,雙手與雙腳的指甲部位長出利爪。而那六片肉膜完全成型,那是六片巨大的翅膀。
這個轉變時間其實也不到幾秒鐘的時間,這男人接著努力要鼓動自己的翅膀,想飛離他原本的立足之地,但為時已晚,因為經過縝密的計算,205公厘的榴彈砲彈在這隻六翼的優異視力與反應神經採舉反制作為之前,就已經落在這棟建築物上方,在他能夠感應其他負責戰鬥的雄性龍族前往用砲地點之間,那指揮部的上方已經遭到強烈襲擊,雖然作為軍事設施,結構異常強悍,這顆砲彈並沒有立即坍塌掉指揮部,只打掉了一些水泥牆,可是接下來同一個地點三顆砲彈繼續落下,同樣的攻擊連續來好幾波,完全出乎這男人的意料,他知道,一般的迫擊砲與火砲並沒有辦法攻擊這座基地,高機動力的火砲網無法撼動這基地裡的設施,要能夠讓這裡的設施坍塌,需要長期部屬的大型火砲,可是,今天之前,他的高超視力完全沒有在基地的外圍觀察到任何砲陣地部屬的跡象。
是什麼樣的人類組織可以在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內部屬這種火力?
在他想出這問題的答案之前,還有在他以感應命令龍族前往火砲發射地之前,指揮所已經開始崩塌,他的恐懼與求生意念,已經阻礙了他防禦這座基地的思緒,煙塵與碎粒之中,這隻壯碩的六翼消失了蹤影。
十分鐘前。
萬萊基地東北方約三十公里處,三台特製的軍用卡車,南方軍戲稱為「糞金龜」的DM990卡車,與一台「高砂豹」型裝甲指揮車,迅速駛入一個低谷平原,三台卡車在指揮車的周圍停好,低谷內的青蔥草木中,驚起了幾隻飛鳥,坐在指揮車裡的某個人,皺起了眉頭,一點點的聲音,都讓他覺得,他可以用的時間少了好幾分鐘。
指揮車與三台卡車上的五零機槍已經就定位,機槍手將槍口指向四個方向,儘量涵蓋可能會有的襲擊角度。指揮車後方著陸板降下,一排身穿深綠色迷彩戰鬥服的士兵,拿著寇特六五步槍向外衝出,由領隊者在這個地形找好掩護與適合防禦的地點。卡車內跑出來的卻不是士兵,而是穿著軍工廠工作服的作業人員,一車十人,三車三十人,各自扛著一包鐵製機具,聚集在卡車下方,給卡車底盤做改裝,其中一台卡車上的作業人員,是個纖瘦年輕的女孩子,她的制服上寫著「鄭悅芷」,掛階為上士,這時正站在卡車頂上,一個強固鐵架所架設起來的特殊監控位置,觀看著底下的工作人員專心做事,她不能大聲下口令,剛剛的群鳥飛起也讓她皺起了眉頭。
剛剛在指揮車裡皺眉頭的人,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頭髮有些灰白,他並沒有穿著軍工廠的工作服,或是部隊所穿的迷彩服,而是一身灰色的襯衫與藍色牛仔褲,再加上一雙黑色的跑鞋,這樣的穿著讓他在這裡顯得突兀,但他似乎就是發號施令的人。
坐在卡車上的悅芷拿起她監控座旁的一個小對講機,低聲說,「衡叔,我們這裡再兩分鐘整備完畢。」
除了指揮車駕駛手與機槍手之外,指揮車內現在剩下女孩子稱作「衡叔」的男人,以及在他身邊的兩個步兵護衛。他的名字叫做文衡之,他在車內那碩大的通訊機前接收到女孩子的訊息。「準備好立刻用砲。」他雖不算年紀太大,聲音還是有些滄桑。
「天澤」之後,核戰與病毒改變了大氣環境,電子通訊幾乎已經絕跡的這個時候,島南大學工學院院長文衡之親自設計新型的短波通訊器,讓一定距離內的車輛單位仍能保持通信,他另一個設計,則是「糞金龜巨砲」,以糞金龜的卡車機動性為基礎,概念為在卡車迅速移動到位之後,機組人員以手動的方式裝上砲組的穩定結構,以應付205公釐口徑跑彈的強大後座力,現在三台卡車都裝上了穩固砲基座,車後方的結構呈現迷你金字塔形狀,前輪部分稍微騰起,車內的兩位砲手,已在組裝砲架的同時,升起巨大的炮管,調整到文衡之原來已經定好的密位與射角。
坐在監控位置上的悅芷,對現場所有人舉起一個旗幟,要他們準備用砲。坐在甲車內的文衡之,也對車內的人員說:「砲聲很大,把耳朵摀起來。」他的護衛隊與駕駛手趕快照辦,一邊手掩耳部,一邊想著,文教授根本都沒有看到外面的狀況,卻好像把外面工作人員的行動都掌握在他手裡。沒有人可以想像短短的時間裡面,他的腦袋經歷多少計算。
轟然一聲,三枚205公釐跑彈對峙太陽毒辣的光,猶如回瞪上帝的怒視。地面震動,有些比較鬆的土地甚至碎裂開來,好像這些砲彈是從那無限闃黑的地底噴射出來,大地也在為這天降的末日憤怒回懟。現場用砲的人,都很擔心,火炮威力巨大,雖然有文教授所設計的特殊砲架,這地面是否真能夠頂住這後座力?全場只有教授一個人能對這問題準確回答。
「三波,發射完三波205口徑的砲彈,這地面就沒辦法撐過砲擊,」他想著,「所以接下來,凌儀,就靠妳們了。」
在他心裡所閃過的那個身影,一個穿著筆挺軍裝,英姿煥發的女性,是南方軍的少將曾凌儀,現在正從萬萊基地西北方約三十公里,唯一可以進入基地的那條路上,她坐在另一台「高砂豹」甲車內,一手緊握著痛訊器的話筒,另一手正壓住她緊盯著的基地旁的地形圖,她聽到了砲聲,也感覺到了地面微微的震動,她以低沉的聲音下令,「出發!」
所有在這高砂豹裝甲車四周的裝甲單位立即運作,十台猛犬型輕戰車已經發車,在車隊前方形成尖銳的先鋒陣勢,後方,包括位在中心曾將軍的指揮車,也被這先鋒牽動,那是十台覕翅蟻裝甲運兵車〔各載員十五名步槍兵〕,與五台砲覕翅,裝備四二砲的裝甲迫砲車,都開始向前移動。
曾凌儀的甲車配備與文衡之車內一樣的短波通訊器,可以在一定距離之內與其他裝甲車通訊聯繫,「所有人聽我口令,速度保持五十,第二聲砲響之後再加速。」
「猛狗收到!」這是戰車連連長,上尉查孝文的聲音。他在自己的戰車內,回覆將軍之後,立刻轉換頻道,對猛犬戰車隊下令,「時速五十,原隊形。」
「青狗蟻收到!」這是裝甲步兵隊隊長喬永霖,他回覆之後,將頻道轉換到自己的連隊,「所有人現在保持時速五十,機槍手與步槍兵準備向外射擊,見到龍族,不須我命令直接開火。」裝甲車上的五零機槍以及立於敞開的上甲板處的柯特六五式,全部都將槍口指向車隊外圍,動作整齊畫一,因為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喬永霖的命令是正確的,這條進入基地的唯一道路兩旁山壁,已經有伏地龍快速爬過來,它們的身影在茂密的樹林下移動,背上的鱗片在陽光下不時閃著金光。車隊右翼的裝甲車上,一個機槍手看清了一隻伏地龍的樣貌,直接以拇指扣下板機,三個金黃色的彈殼彈出沉重的槍機,子彈打碎了那隻正要從山坡上跳下來的伏地龍,它脖子以上的部位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斷裂脊髓骨,這發槍響成為一個信號,所有裝甲部隊,以及戰車隊上的機槍手,都直接找會移動的目標開火。轉瞬之間,整個車隊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下,在外圍形成一個火網,一點一點消滅掉接近的龍潮。
坐在高砂豹裡的曾凌儀聽到槍聲,知道熱戰已開始,她對車內的另外一個人眼神示意,這男人人高馬大,剃了一個幾乎快要光頭的平頭,一臉絡腮鬍,全身的碩大肌肉緊繃著迷彩戰鬥服,這是一等士官長江之髓,他打開車長的上艙門,爬上裝甲車的車頂,看到整個行進中的車隊,正在使用步槍與機槍猛烈攻擊龍族。仍坐在車內的曾凌儀,接著下令,「閃光作戰,所有人聽士官長指揮。」
「注意!閃光作戰!」喬永霖與查孝文同時對自己的連隊下令。
車隊上所有部隊人員聽令,做好心理準備,戴上戰鬥頭盔上緣的護目鏡,這時,山壁上的龍潮已經增加不知多少倍,甚至屬於較少數族群的躍龍,數量也有增加的趨勢,很多甲車的機槍都已經呈現防空姿態,打下那些一躍幾十丈的突變龍族。江之髓站在指揮車上,大吼一聲。
「放!」
儘管槍聲震天,士官長的聲音仍然穿透了四面八方的煙硝與怪物的嘶吼,傳給每個裝甲單位,所有車輛的煙幕放射器這時候釋放了強力閃光彈,那光的力道,只有護目鏡的保護仍嫌不足,所有士兵跟隨士官長的口令都在那個瞬間閉上了眼睛,而龍族的視力是人類的四到五倍,閃光足以讓這些怪物失明,很多伏地龍在山坡上滾下來,失去行動力,進攻車隊的壓力頓時減輕。
遠方,文衡之砲隊的第二聲砲響響起,這一砲,在文教授與曾將軍的計畫之中,將進一步摧毀萬萊基地指揮所的結構,也許也有希望可以殲滅塔穆魯克。
塔穆魯克,也就是這六翼的名字,賽沃族人為這個強悍高大且無法捉摸的龍族所取的渾名,表達他們對此魔物最深刻的敬畏,意思是「吞噬所有的意識」。
但是這時,曾凌儀身在疾駛的甲車內,並沒有太多時間期盼塔穆魯克的滅亡,她接著下令,「第二砲完成,迫砲車隊留下。」
喬永霖隊長收到指令,對著他的裝步頻道大喊,「砲車留下用砲!」這時,位於車隊後方的五台砲覕翅停下並轉頭將車尾面對目的地,降下著陸板,打開上艙門,升起厚重的四二迫擊砲,根據砲長所持的數據調整好方向與射角,開始用砲。目標就是基地內指揮所的四周龍群可能聚集的地方。砲聲隆隆,一波接著一波,四二吋口徑的砲彈向天空飛去。
這時整個車隊已經接近基地門口,查孝文對著他的戰車隊下達指令,「開火!」猛犬式戰車對著基地營門噴射濃煙與火苗,120口徑的砲彈連續猛擊基地的大門與圍牆,原來攀滿九重葛的混凝土結構應聲倒塌,戰車功成身退,減緩速度,讓裝甲運兵車由曾凌儀的指揮車帶領,繼續向前衝鋒,逐漸停在門口與圍牆處的戰車,在裝甲車後方進行火力支援,猛轟基地內的所有建築物,嚴防建築物內有龍族竄出,十台覕翅蟻在砲火掩護之下,圍著指揮車停下來,放下著陸板,車內的士兵迅速下車,由喬永霖隊長帶隊,準備進行掃蕩。
指揮車內,曾凌儀對著剛下到車艙內的江之髓說,「準備好你的小隊,掃蕩行動五分鐘之後,我們就下去。」江之髓神情嚴肅,與將軍敬禮,對著他的特勤護衛隊大吼,「夥計們,上工!」他的小隊指有五個人,四個人拿步槍,一個人拿著班用機槍,江士官長自己除了使用步槍之外,他的腋下還有一把碩大的寇特巨蟒左輪待命。曾凌儀站起來,抽出她腰間的短版左輪蟒蛇手槍,開啟輪型的彈夾檢查手槍狀況。
這時不遠處的戰車砲砲火已經停止,喬永霖的小隊分為十批,各自以交叉掩護的方式進入各個建築與巷道搜查敵人情況,雄性的伏地龍,雌性守護幼崽的母龍,盡皆在槍火之下碎裂,基地內充斥著龍的哀號。掃蕩行動順利,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主導所有龍族攻防的主腦,也就是六翼塔穆魯克已經失去行動能力,龍族攻擊人類的行為零零散散,易於壓制。
曾凌儀與她的特勤小隊從甲車上下來,直接走向已經被摧毀大致結構的指揮部,身為萬萊基地的第三十二任旅長,她走向過去的工作場所,並在這堆廢墟的外圍處停下,她要求江之髓拉開地面上的某個巨大的人孔蓋,一個可以讓一隊人進入指揮所地下室的地道出現在他們眼前,進入這地道時,江之髓與不遠處的喬永霖交換一個眼神,說明地面狀況就交給裝甲步槍隊掌握。
地下道陰暗潮濕,完全隔絕外面的聲響,特勤部隊的所有隊員打開手電筒四處搜索,他們往深處走了一段時間,來到一個鐵柵前,曾凌儀知道,這是以前陸軍的情治單位秘密關押人犯的地方,她看到鐵柵裡面,幾個陰影在緩慢移動,她說,「開門,注意,不要驚嚇到他們。」鑰匙轉開鐵柵門的金屬聲響,引發了裡面的各種哀號。
「不要。。。。」「求你們,不要吃掉我!」「王八蛋!你敢過來就試試看!」
除了這些憤怒與哀求的語言之外,更多的是斷續不連貫沒有意義的嗚咽與吼叫,整個小隊走入一個充滿排泄物惡臭的地方,江之髓的手電筒照亮牢房一隅,一群幾乎已經衣不蔽體,身體已經滿是汙跡的人類被光線刺痛了眼睛,那一張一張的臉,已經分不出是男是女,曾凌儀知道,這時最重要的工作,是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獸。
「各位,我是南方軍的曾凌儀少將,很抱歉!我們來晚了。現在!外面的龍族已經清除,你們已經安全了!」
將軍的聲音低沉卻響亮,所有人在這聲音之後,都停止了哀號,接著,一個女聲發出了低低的啜泣,這啜泣聲傳染開來,在漆黑的地牢裡飄動,曾凌儀不顧他們的髒污,走過去用力地握住其中一人的手,江之髓在她的身邊,注意身邊可能的威脅,並吩咐他手下的一個特勤,到地面上請醫務隊下來照顧難民,順便帶下來一些衣物。
醫務隊下來之後,所有被龍族關押當作糧食的難民暫時得到照顧,曾凌儀與江之髓兩人繼續向內部巡視,他們兩人走到秘密審訊室。
打開審訊室的門,原來用來審訊犯人的桌椅早已被完全破壞,現場只有一個髒亂的空間,以及一具人類的屍體,那是一個孩子的屍體,細小的四肢仍然完整,頭顱也還在,但他的心臟部位是一個大窟窿,血肉模糊,在這屍體的旁邊,有一團小小的黑影在蠕動。
江之髓直覺這是一隻正在食用人肉的小龍族,他的右手迅速身到左腋下握住左輪槍的槍把,但他的右手手腕卻被曾凌儀緊緊壓住,讓他完全無法拔槍。
「別衝動。」她說。
那個黑影感覺到兩人的存在,緩緩站了起來,他的手中握著一團血肉,以現場的情況來看,應該就是那具屍體的心臟,那團黑影轉過身來,在江之髓的手電筒燈光下清晰起來,那是一個滿身汙泥的小男孩,他的手上沾滿鮮血,嘴巴四周也是鮮血,他在顫抖。
「他說。。。他說。。。」他的聲音回響在偵訊室裡,「他說。。。我只要跟它們一起吃,我。。。我就會成為龍。。。我就不會。。。就不會被吃掉。。。」
一個小男孩沒有任何工具,是不可能把另外一個人類的心臟給挖出來的,就連成人也沒辦法。這是塔穆魯克動手把心臟挖出來,放在小孩子的手裡。六翼龍族除了可以飛行,並以感應的方式操控一般龍族的行為之外,還可以變形為人類,知曉與人類溝通的語言,但變形成為人類的龍族,並不如龍那麼強壯,原本也不可能徒手將另外一個人類的心臟,從他的胸腔挖出來。
但是,曾凌儀相信,塔穆魯克是例外,他的人類型態,並沒有減損他身為龍族的強壯程度,他以人類的型態,在這個男孩面前挖出另外一個男孩的心,並且對這個一心求生的男孩說話。這是龍與人子的一個荒謬的約定。
地面上,喬永霖找到基地內的一處制高點,發射黃色的信號彈,意義就是,基地已經平定,救出人質,塔穆魯克下落不明。
地面下,曾凌儀快步向前,不管男孩身上的血汙與屍臭,用力抱住男孩,不停對男孩說,「你做得很好,你活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