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農曆新年,許多台灣女性、母親、長女,都會出現一種共同的身體感受:
疲憊、焦躁、壓迫、心不在焉,甚至想逃離。
這個感受,長期被解釋為:
- 不夠孝順
- 不懂得珍惜家庭
- 現代人抗壓性低
但很少有人真正問過一個根本的問題:這個「讓我們如此疲憊的過年」,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一、我們現在過的「過年」,並不是台灣原生文化
今天台灣社會所謂的「過年」,包含:
- 農曆新年(以中國農耕曆為中心)
- 除夕一定要圍爐
- 初一、初二固定回某一方家族
- 跑攤式拜年
- 長幼尊卑秩序
- 女性大量隱形勞動(煮、備、協調、安排)
- 情感不重要,「一定要」比較重要
這一整套結構,完整來自中國漢文化的宗族父權系統。
它的設計目的,從來不是為了「個體幸福」,而是為了:
- 維繫宗族血脈
- 強化父系家族秩序
- 確保勞動力與生產節奏
- 透過「禮制」壓制個人感受
換句話說,它是一個政治與經濟系統,不是一個療癒系統。
二、漢文化的「過年」,本質是一種社會動員
在傳統漢文化中,「年」並不是一個浪漫的節日,而是:
- 一個農耕年度的結算點
- 一個必須回到宗族、確認歸屬的位置
- 一個讓每個人重新站回「該站的位置」的時刻
因此才會出現大量「一定要」:
- 一定要回家
- 一定要見長輩
- 一定要做給人看
- 一定要照規矩
誰最累?
不是家族裡權力最大的人,
而是:
- 女性
- 媳婦
- 長女
- 主要照顧者
這不是巧合,而是制度設計。
三、那麼,在中國漢人到來之前,這塊土地上有「過年」嗎?
沒有。
在中國漢人移入台灣之前,這塊土地已經存在了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文明——南島語族文化。
而南島文化裡,沒有「農曆新年」這種東西。
四、南島民族的時間觀:不是「日期」,而是「節律」
台灣原住民族(阿美、排灣、泰雅、卑南、布農等):
- 不以農曆為中心
- 不以宗族血脈為最高價值
- 不強迫在某一天做某件事
他們的節日是什麼?
- 豐收祭
- 海祭、漁祭
- 祖靈祭
- 月亮與季節的轉換
節日發生的條件是:
- 自然完成了一個循環
- 部落準備好了
- 生命進入轉換點
不是因為「時間到了」,而是因為生命到了。
五、南島文化的節日,不需要跑攤
在南島文化裡:
- 節日是「一起停下來」
- 不是「被要求移動」
- 沒有誰一定要去哪一邊
- 沒有用勞累來證明歸屬
節日的核心是:
- 感恩
- 共享
- 休息
- 與自然重新對齊
不是表演,也不是責任。
六、為什麼很多台灣人「身體排斥過年」?
因為我們的身體,正在經驗一個矛盾:
我們生活在一塊南島土地上,卻被要求用一套外來的、父權的、農耕宗族的節律過日子。
這種不合拍,會表現在:
- 過年前焦慮
- 過年期間失眠
- 過年後需要「恢復期」
- 對節日只剩義務感
這不是個人問題,而是文化錯置的後遺症。
七、重新理解這件事,不是仇恨,而是解放
指出「過年是漢文化產物」,不是否定任何人的祖先,也不是要求誰不要過年。
而是讓我們有選擇權:
- 我們可以選擇哪些部分對我們有滋養
- 也可以拒絕哪些已經成為壓迫的形式
文化,不該是用來奴役後代的工具。
八、當我們說「我今年不想這樣過年」
那不是自私,而是:我們正在嘗試,把時間與生命主權拿回來。
也許,我們正在慢慢走回一條更貼近這塊土地本來的節律——
不趕、不演、不撐、不跑攤。
結語
如果一個節日,需要你犧牲身心才能完成,那它已經失去了祝福的本質。
也許,是時候問一句了:
我們到底是在過年,
還是在為一套不屬於我們的文化,繼續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