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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到一間大學的學生諮商中心面試,在台灣,應徵心理諮商師的工作,部分單位會有一場5-10分鐘的個案演練,目的是讓單位的人可以評估應徵者的諮商技巧和專業度。不過有些單位會免去這個環節。
昨日應徵的大學恰好有安排5分鐘的個案演練,先前在應徵別的單位的時候也遇過要演練,外加上過去兩年的實習階段,已累積不少接案的經驗,對於演練,我並沒有太多的擔心。然而,昨日卻表現得很糟。
昨日扮演個案的學生帶來的議題是,遭遇詐騙事件。那個當下,我下意識就進入問題解決模式,開始追問事件細節,比起關心眼前的人,第一時間想的是要怎麼和眼前的人一起解決這個問題。演練一結束,我就感覺自己處理方式不太對。結束面試,回程的路上,我回想了整個過程,場構和蒐集資訊確實都是需要做的,但整個過程卻缺乏了溫度和同理。這個問題,在以前涉及問題解決的議題,我也曾被點出來過,在那個當下,資料蒐集和被詐騙後的行動確實都是需要的,可是在那之前,我應該先好好關心眼前的人。
我該做的應該是先同理個案說出這件事的不容易。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你不敢和任何人說,都是自己一個人撐著,應該很辛苦吧。」
「要對老師和我說出這件事,對你來說,一定很不容易,你很勇敢。」
我應該要先這麼說才對。
如果角色對換,我也希望對方先這麼做。
為何我會出現這個失誤?我把問題至於人之前,反射性想著先和個案一起解決問題。
到底為什麼呢?
我想了久,後來我意識到,因為「不容易」這件事情,在我身上,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而是很少被看見。
同時,我也意識到,這件事在台灣的文化裡很常發生。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驗?你過得不太順利,或者剛好遇到一件糟心的事情,你只是想要有人可以傾聽自己訴苦。
「這又沒什麼。」
「這還好吧?」
「我最近也過得很糟。」
然而,你卻接收到這樣的回應。
又或者是,你看著新聞上或是網路上有人分享自己如何辛苦或挫折。你的內心萌生一個,「這還好吧,我也經歷過耶,或是我遇到的更慘。」的想法。
這些回應和想法的背後,都是源自於將「不容易」、「受苦」視為理所當然的心理因素。再往回推,這背後有一個信念是「人生本來就不容易啊,撐過去就好了。」
在這樣的信念底下,受苦被視為一種基本配備,而非需要被回應的經驗。
不容易,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被停下來看一眼的事;於是,我們學會很快地跳過情緒,直接進入解法。
學會在別人開口之前,就先替事情「合理化」。
學會把「先撐一下」當成安慰,把「大家都一樣」當成理解。
這樣的文化,並不一定是惡意的。它往往來自於一種更深層的集體經驗——
當沒有人有餘裕被好好接住時,忽略感受,反而成了一種自保。
久而久之,我們對「不容易」變得遲鈍。
不只對別人,也對自己。
所以我才會在那個當下,下意識地把問題放在人前面,急著和個案一起「做點什麼」,卻忘了先陪他站在原地,看一眼他走到這裡花了多少力氣。
因為我太習慣了——沒有人先問我:「這樣撐著,其實很累吧?」
我是五專、二技語言科出身,在傳統產業工作一年左右,我毅然決定辭職,重零開始學諮商,並重新回到學校,相比大學本身就是諮商專業的,我需要花更大的力氣和時間。
最後,我就這樣走過來了,過程中從沒有人看見那個「不容易」,包括我自己,就連我也覺得:well...是真的超辛苦啦,像地獄一樣,但就這樣囉。
這幾句格言,想必大家都很熟悉: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吃苦當吃補。」
而這,或許正是寫近華人文化的集體創傷,最後它化成一句句看似平常的話:
「這又沒什麼。」
「大家都這樣過來的。」
「別想太多。」
因此,我們都需要被練習的,先練習停下來對自己說一句——
「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不容易。」
「我真的很不好受。所以,我想先做點什麼讓自己好一點。」
不是為了解決什麼,而是讓一個人的受苦,不再是理所當然。
每個人的不容易都是值得被好好看見,因為那代表很多,那可能代表是我們付出的真心、勇氣、時間、金錢或者其他。
我們大可輕鬆一點,什麼都不做,但我們還是做了,而這本身就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一起練習,好好疼惜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