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我在 Cresswell 蒞臨所內演講之前讀過他的一些著作,但當時僅止於中譯版本,也就是《地方》那本書。這次因他的演講與小型工作坊,讓我開始比較認真地尋找並閱讀他的原著,試著理解他是如何思考與研究地理學。其中,《地理思想》(Geographic Thought: A Critical Introduction)(已在2024出到第二版)應該可以算是他研究生涯(撇除詩人身份)的重要著作之一,也很直接地與地理這個關鍵詞有關。於是,我便以臨時抱佛腳的心情,讀了〈前言〉與〈結論〉。
〈前言〉與〈結論〉的內容都相當淺顯易懂,Cresswell 將一門常被外界認為「沒什麼用」的學科,闡釋為理解世界運作方式的根本基礎。不過,令我印象最深、也覺得最有趣的,是〈結論〉中他對自身學術歷程的回顧與省思。
首先,Cresswell話說從頭,描述他是如何接觸地理思想,這其中包含段義孚(Yi-Fu Tuan)和巴特蒂默(Anne Buttimer)等人的著作。「人文地理學家的著作說明了我與世界的關係,或許更確切地說,是我渴望與世界建立的關係。我覺得這些文本平易近人,卻蘊含深奧哲理」(Cresswell, 2013: 262)。這段話可以窺見Cresswell與地理學邂逅之後的場景,以及地理學是如何感動他,更促使他日後跑到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找段義孚指導。值得一提的是,在他鑽研更深的地理知識之前,他也意外的接觸了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的「新文化地理學」,還有一點點馬克思主義。甚至,Cresswell自己提到:「等到我來到威斯康辛大學時,我已樂於自稱馬克思主義者」(ibid.: 262),儘管當時他對馬克思還未有真正深入的理解。
在他六年的博士生涯(1986–1992)中,各種理論思潮如雨後春筍般湧現。Cresswell 提到,他曾修習一門社會學的專題課程,深入研讀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的《區辨》(Distinction)。他回憶道:「我從未如此深入地閱讀過任何人的著作,也從未在如此志同道合的夥伴陪同下進行閱讀」(ibid.: 263)。課程結束後,布赫迪厄竟親自現身,令當時的他驚喜不已。「哇喔,居然是布赫迪厄本人欸!」Cresswell在工作坊當天邊笑邊回憶起彼時的場景。一瞬間,眼前的「大學者」轉變為「小粉絲」,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後續,Cressell又列舉不少散落在哲學、社會學、政治學等理論觀點,並肯定他們豐富了人們認識世界的方式,而「地理理論」(geographical theory)則是將他們匯於一體的關鍵(ibid.: 263)。
在這段「理論自傳」的尾聲,Cresswell認為我們需要建構地理學的中層理論(mesotheory),以促使地理學發揮應有的作用(ibid.: 263)。換言之,透過空間視角的介入,我們能更快掌握某些爭議的成形過程,並細察表象下的複雜機制。他回憶道:「在發表演講後,我經常被問到,我的理論究竟是什麼」(ibid.: 263)。這樣的問題讓他時常感到困惑:一方面,這往往是在他闡述完「理論」後才被詢問;另一方面,提問者似乎期待他能為理論命名、方便貼上標籤。但對Cresswell而言,他所要做的只是針對特定研究做出更精確的說明罷了。
Cresswell 在〈結論〉中的回顧,不僅呈現出他作為學者的知識形塑歷程,也映照出地理學乃一門跨界學科。他的書寫提醒研究者,地理學並非簡單地收納各式理論,而是一種思考世界的方式——一種持續在位置、關係與實踐之間游移的姿態。對我而言,閱讀這段「理論自傳」不只是理解 Cresswell 的學術背景,更像在重新思考:自己如何與地理學相遇,又如何在這門學科中尋找與世界建立關係的可能?這又是另一則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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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Cresswell, T. (2013). Geographic thought: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John Wiley & Sons.
下圖為12/03的寫作小工作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