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菇,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我們的生命焦點不在那裡。」 曾是目標導向的工作狂,H姐在病痛中被迫停下腳步。當她蹲下身子觀察真菌,她才驚覺:人生的價值,不一定要靠往前衝來證明。
她習慣在前進中確認自己的價值,也樂於站在前線,成為那個能夠解決問題、幫助他人的角色。
直到四十多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迫使她從人生的高速公路上「下了交流道」。
沒想到,這個看似殘酷的轉彎,竟成了一份藏在醜陋包裝下的禮物——帶著她走進山林,也引領她蹲下身來,成為一名微小生物的探索者。
當「活下去」成為唯一的目標
十二、三年前,正值壯年的H姐生了一場重病。當時醫生冷冰冰地宣告:「存活率大約只有五到十年。」這對一向理性、以助人者自居的她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衝擊。
「剛開始很震驚,後來陷入了恐懼、沮喪與焦慮的迴圈,像是一團理不清楚的黑色毛線。」H姐回憶道。
即便如此,開刀出院後,她勉強重返職場,繼續講課、繼續維持專業形象,彷彿只要撐住原本的節奏,人生就不會真正失控。
但身體警報再度拉響,指數飆高、藥物副作用侵襲,讓她終於意識到:必須放下。
「放下」,單純的就是為了「活下去」。
從公園的15分鐘到百岳三角點
為了健康,H姐展開了一場極度認真的養生行動。營養學、健身、按摩、芳香療法,只要對身體可能有幫助,她幾乎都願意嘗試。
她笑稱自己即便在養病,也改不掉「目標導向」的性格。
直到某天,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中醫,給了她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建議:「每天早上太陽出來後,快走十五分鐘就好。」
這十五分鐘,只是在公園裡一圈又一圈的繞行,甚至有些無聊。但就是這樣的開始,慢慢延伸成與先生的散步習慣,接著走進郊山,再一步步挑戰台灣的小百岳。
她與先生在十個月內爬完台灣一百座小百岳,甚至進階到百岳與中級山。
「爬山其實是與上帝、與自己的對話。」H姐分享,山路上的艱難往往不在眼前,而在心裡。她必須在野外克服潔癖、打破過去的價值觀,甚至在負重與捨棄裝備的過程中體會到:「人生需要的其實不多,想要與擔心的才多。」
在枯木與腐葉間發現「驚喜」
熱血的爬山歲月,卻因為一次膝蓋嚴重積水,被迫按下暫停鍵。
為了保護身體,H 姐與先生開始選擇更平緩的步道,刻意放慢速度。也正是在這樣的慢行之中,他們的視線,從遠方的「山頂三角點」,移向腳邊的「枯木與腐葉」。
「那些菇,其實一直都在。」H 姐笑著說,「只是以前,我們的生命焦點不在那裡。」
她被大型真菌的樣貌深深吸引——顏色、質地、結構,每一朵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驚奇生命。夫妻倆甚至成立了「巴哈菇社」粉絲專頁,開始系統性地記錄與拍攝。
沒有學術背景,他們就靠著長時間的觀察、網路社群與國外圖鑑,一點一滴累積知識。
對H姐而言,這些大自然的清道夫不只是生物,更像是生命的導師。拍攝菇菇的過程讓她學會「慢」,有時一公里的路程,因為觀察微小的孢子與菌褶,半天都走不完。
在那樣的節奏裡,她第一次感受到:不是往前衝,才叫活著。
修煉「不那麼認真」的人生功課
進入「坐五望六」的人生階段後,H 姐沒有急著替自己設定宏大的下半場藍圖,反而選擇回頭補強過去忽略的部分。
她開始學做菜、烘焙、攝影、畫畫——那些過去覺得「不夠有效率」而被擱置的興趣,如今成了生活的主角。她在網路上結識願意無私分享的前輩,在沒有產出壓力的狀態下,單純地嘗試。
「我現在其實是在學一件很難的事,」H 姐坦言,「學習不要過度認真。」
她不再用工作頭銜定義自己,而是在陪伴父親走過人生最後一程、在揉麵團時的手忙腳亂裡、在與先生並肩走進山林的時光中,慢慢找到了真正的自在。
聖經裡的一句話成了她現在的座右銘:「無論處在什麼樣的狀況,我都可以知足。」這是H姐從疾病中淬鍊出的生命韌性。
回望這段人生轉彎,H 姐笑說,那場病或許是一份醜陋的禮物。迫使她停下來,卻也讓她發現不同的世界——不只是在高山之巔,也在那些不起眼、卻默默支撐生命循環的微小菇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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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內容是Podcast《創齡生活筆記EP22》的專訪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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