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平台往上走，心裡原本以為只是短短一段路，真正開始爬才發現，階梯一階一階往上延伸，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十個階梯。走到一半，呼吸已經亂了節奏，腳步也不自覺放慢，只能一邊喘氣，一邊提醒自己別急。等終於站到上頭，回過頭一看，剛剛的疲累突然變得值得。
遠山一層一層鋪開，貓空的輪廓清楚可見，台北市區與木柵的景色在雨霧中交錯，像被輕輕覆上一層紗。
走進廟門前，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傘收起來。不是因為雨停了，而是不想把廟裡的地板弄濕。那是一種很自然的動作，也說不上來是不是出於禮貌，但總覺得這樣比較對。
站在門口傳了口氣，往裡面一看，果然整座廟幾乎沒有人，只有零星幾位工作人員，遊客一個都沒有。手機拿起來怎麼拍都拍不到人，不需要閃避，不需要等待，整個空間安靜得剛剛好。
以前我來廟裡，總是很喜歡拍神明、拍神像，覺得那是一種紀錄。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就不拍了。
不是不喜歡，而是心態變了，總覺得對神明來說，這樣直直地對著拍，似乎少了一點尊敬。反而更願意拍空間、拍光影、拍結構，那些靜靜存在、卻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我很喜歡指南宮的一點，是它的前庭設計。整體四面通透，不會讓人有壓迫或閉塞的感覺，站在裡面仍然能感受到外頭的風與光。另一個讓我很有好感的地方，是它有屋簷、有遮蔽，冬天來也不怕被風吹得太冷。這種貼近人的設計，其實很貼心，不張揚，卻很實用。
我慢慢在廟裡繞了一圈，視線不自覺被上方一整排燈籠吸引。燈籠沒有點亮，但整齊排列在那裡，卻給人一種很安定的幸福感，好像提醒著來到這裡的人，不管外頭多亂，這裡至少可以靜下來。再看到那個巨大的香爐，就知道這間廟過去的香火一定很旺盛。只是現在，進廟拜香的人似乎少了很多，或許跟無煙、環保有關，也或許是時代真的變了。
不過我反而覺得這樣挺好的。少了濃重的香煙，廟裡的空氣變得清爽，抬頭就能清楚看到廟頂的結構。圓圓的屋頂，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呈現出一片深色，卻讓雕工、線條與整體造型更顯清楚。那些細緻的木作與裝飾，在安靜中反而更耐看。
後來我看到一個小樓梯，往上還有一座古樓。本來一度想敲鼓，但站在那裡想了想，最後還是作罷。這麼安靜的午後，實在不想打破這份平衡。或許有些聲音，留在想像裡就好。
那個下午的指南宮，幾乎就只屬於我一個人。這種「一個人」的感覺，卻一點也不孤單。因為這裡本來就是讓人放鬆、沉澱的地方。你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祈求什麼，只要站著、走著，心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回程時，我心裡很清楚，這一趟沒有白來。光是那些景色、那些空氣、還有心靈慢慢鬆開的感覺，就已經很值得。指南宮不一定要熱鬧，不一定要有人潮，對我來說，它最美的時候，正是這樣靜靜地存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