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破舊的驛站後院
白龍馬(這時他叫小馬,或者「那個編號004的司機」)蹲在馬廄旁,手裡捧著一碗加了廉價豆粕的草料。他看著遠處唐僧師徒三人圍著火堆吃乾糧、吹噓著今天又打死了哪個小妖,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自嘲的長嘆。
白龍馬的自白:我不是在趕路,我是在馱著他們的夢遊。我叫敖烈,曾經是西海龍宮的太子。現在,我是一台編號「白龍」的高級代步工具。
很多人羨慕我,說:「小烈啊,你這工作穩當!跟著大波士唐總出差,雖然累點,但那可是直達核心權力層的快車道。等項目上市(取經成功),你就是高管了。」
我通常只是斜著眼看他們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草。
1. 職場最底層: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
在大唐西遊開發有限公司裡,我的職位描述(Job Description)非常模糊。
大師兄負責技術公關(打架)。
二師兄負責行政公關(化緣和偷懶)。
沙師弟負責後勤物流(挑擔子)。
而我,負責「負重前行」。
最慘的是,為了增加項目的傳奇色彩,觀音大姐強行把我變成了馬。這意味著,無論我在路上有多少戰術建議,或者看到前方有坑想提醒唐總,我開口只能發出「唏律律」的聲音。
在職場,有一種悲哀叫做:你明明看穿了所有的事故,卻因為你的職級太低,連發言權都沒有。
2. 領袖的體重,是夢想的重量
每天,唐總坐在我背上,不斷地跟我聊「願景」。
他說:「小馬啊,再堅持一下,前面就是女兒國了,到了那裡,我給你申請換最好的馬蹄鐵。」
他說:「小馬啊,這片沙漠雖然熱,但這正是磨練你意志的時候,等到了西天,我保證讓你官復原職。」
每當他滔滔不絕地畫餅時,我都在想一件事:老闆,你能不能先減減肥?
你以為你馱著的是一個慈悲為懷的聖僧,其實你馱著的是一個充滿焦慮、隨時會因為一點挫折就鬧辭職、而且完全不考慮員工體能極限的中層管理人員。
3. 所謂「接班人」的真相
有一次,遇到紅孩兒。
大師兄被打得沒脾氣,二師兄想分行李散夥。我當時急了,想變回人形去拼命。
結果唐總一把抱住我的馬脖子,哭得稀里嘩啦:「小馬,你不能變啊!你要是變回去了,誰來載我?我這腿腳走不動啊!」
那一刻我明白了。
這場偉大的「取經故事」,對他們來說是建功立業;對我來說,純粹是一場漫長的勞動力榨取事故。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有靈魂的西海龍子,而是一個能讓他們優雅地到達終點、且永遠不會抱怨勞工法的「硬體設施」。
夕陽下的馬蹄印
現在,我站在靈山的山腳下。
聽說等一下我就要被扔進「化龍池」裡,洗去這一身的馬皮,恢復龍身。
大家都在歡呼,說這叫「修成正果」(我本來就是龍)。
但我看著自己磨掉了一半的蹄鐵,看著背上那層被唐總坐出來的老繭,我突然想笑。
我以為我是這個故事裡的奇兵,其實我只是這場事故裡的輪胎。
他們都說這路走得不容易,但我最清楚——這路上的每一步,都不是走出來的,而是我這隻底層「牛馬」用骨頭磨出來的。
既然都要化龍了(我本來就是龍,是他們把我變成馬),我只有一個願望:希望下一輩子,我能當那個坐車的人,哪怕那個車,也只是個愛畫餅的禿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