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錯過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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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烏雲翻湧。

白天的城市喧囂漸漸退去,霓虹燈一盞盞亮起。街道上開始落下細密的雨絲,先是若有若無,接著越來越急,直到整個都市被雨聲籠罩。

小延拖著疲憊的步伐從魯肉飯店打工下班。衣服上還留著油煙味,他背著沉重的背包,心裡卻裝滿了白天父親電話裡的怒吼。

「退學……放棄漫畫……」

他抬頭望向昏黃的街燈,眼眶一陣酸脹。雨點濺落在臉頰,冷冰冰的,像是提醒他現實的重量。

他沒有撐傘,乾脆任由雨水打濕頭髮和肩膀。他想,如果漫畫夢想注定要被淋壞,那他乾脆就讓它在雨裡濕透吧。

同一時間,亞若結束加班,抱著資料袋匆匆走向公車站。

她的鞋跟踩在積水裡濺起水花,整個人卻像沒有感覺一樣。腦子裡不斷迴盪著父親昨晚的話:「我不想走後,看著妳孤零零一個人……」

雨越下越大,她的手忙著護住資料,整個人狼狽得不像平常那個幹練女主管。

「連自己喜歡的鞋子都留不住,連喜歡的人也留不住……」她心底泛起一陣苦澀。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強迫自己抬頭,逼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另一邊,世豪剛結束一場無聊透頂的應酬。西裝外套早已被打濕,他拒絕了司機的接送,獨自撐著傘走在街頭。

他心裡很亂。桌上那位銀行千金笑得優雅端莊,但話語裡盡是金錢與條件。

「有多少存款?有沒有房子?哪裡的地段?」

世豪心口空落落的。他想起母親早逝的臉龐,想起了夜裡母親那碗熱騰騰的青菜蛋花湯。

「我拼命賺錢,到底是為了什麼?」

雨夜裡,三條路線漸漸靠攏。

亞若站在公車站的棚下,頭髮被雨打濕成一縷一縷。她低頭翻看著資料,生怕被雨滴弄髒。

小延一路小跑,衝進公車站的棚子裡,呼哧呼哧喘著氣,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一抬頭,看見了亞若。

「是那個每天都很忙,臉色不太好看的大姊姊。」他心裡一震,卻沒有開口,只是悄悄在一旁坐下。

亞若餘光捕捉到這個狼狽的少年,眉頭輕輕一皺,但什麼也沒說。她已經習慣了保持距離。

此時,世豪撐著傘走來。他正準備過馬路,目光一瞥,看到公車站裡的兩個身影。

一個是全身濕透的年輕男孩,一個是抱著文件的職場女子。

他停下腳步,靜靜注視了幾秒,卻最終還是轉身,朝另一條街走去。

雨聲掩蓋了他心底的空洞。

公車終於來了。

亞若率先快步上車,身影被車門「叮」的一聲隔開。

小延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上去,卻發現車上已經沒有靠近她的座位。他只能站在人群裡,遠遠望著。

窗外,世豪的身影逐漸模糊。他撐著傘,逆著雨水,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車廂裡,霧氣瀰漫。亞若埋頭在文件裡,完全沒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正偷偷觀察她。

小延心裡想:「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孤單。」

他忽然很想開口,卻在看見她臉上的冷漠時,把話咽了回去。

雨夜,把他們聚在同一個場景。

雨夜,也讓他們在同一瞬間錯開。

三條生命的軌跡,在這個都市裡短暫交會,卻沒有任何火花。

他們都沒意識到——命運,已經在這個雨夜,悄悄地把他們的線連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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