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版 Written by 夕凪悠娜
【一】來自過去的頻率 他們花了將近四十五分鐘抵達東南區通信塔遺址。這裡原是通訊網主幹之一，早在Ω軍團入侵初期就遭重擊，如今已剩鋼骨傾斜、天線枯焦，連區域能源殘留都接近零。 「與標記訊號不符，推測為誘導訊號殘核。」優娜快速掃描塔內結構。 風間陽翔站在碎裂平台邊緣，看著地面一道焦黑痕跡延伸至廢墟之外。 「是誘餌嗎……還是有東西在刻意清除痕跡？」 優娜抬起頭，虹膜中的藍色演算圈急速旋轉。 「經分析，訊號源已被轉移至第37區外圍。那裡是舊時Ω主腦演算通路的交會點，推測為高機率目標區。」 陽翔沒有回答。他的手掌輕輕按在腰際戰術服的一處平滑模組上──那是紅銀核心模組的隱藏結構，平時融合於布料與戰術鎧甲中，僅在啟動時才會瞬間生成裝備。 核心尚未顯現，但他感受到來自體內的某種同步微震，彷彿下一段旅程，已默默開始。 他們再次啟程，踏入第37區的迷霧地帶。
【二】誘導訊號的軌跡 風，穿過鋼筋與斷裂牆體的縫隙，如呼嘯的低語。 第37區外圍早已無人居住，連Ω軍團的機械殘骸也只剩斷裂骨架，倒伏於灰塵與鐵鏽中，像被時間封存的戰場殘影。 優娜走在他左前側，步伐穩定，藍髮隨風而動。她的光圈耳機微閃著淡藍波紋，正在掃描空氣中的資料碎片。 「有交叉訊號。不同於原始來源，但數據結構極其相似，可能是……再製訊號。」 「他們在偽造訊號？」 陽翔壓低聲音，眼神不離四周。一處傾斜的大樓廢墟像是崩塌的巨獸骨骸，躲藏其間的危機令人難以放鬆。 「不只是偽造，還在引導。」優娜轉向他，語氣比剛才更加低沉。「如果我分析正確……他們不是單純誘導我們，而是在試圖讓我們『走向某個位置』。」 陽翔停下腳步，視線越過一塊掉落的金屬招牌，遠方，有一座還未完全崩塌的建築殘塔，彷彿某種目標。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腰際模組，但這次，沒有觸碰──只是懸停了幾秒，然後放下。 「……我知道。」 他抬起頭，眼神深處，微光閃過。 「但我還是得去看看。」
【插圖 #3】陽翔與優娜佇立於閃爍紅光的崩毀巨塔前
【三】斷裂神經的邊界 踏入殘塔邊界前，整個空氣似乎變得黏滯起來。 陽翔的腳步停在一處鋪鋼蝕斑斕的金屬地板上，周圍滿布電纜殘線，像被扯斷的神經末端。優娜站在他左側，正從掌上投影中分析剛剛掃描到的模糊訊號。 「奇怪……這裡的場域有一種反射干擾。」她眉頭微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有東西正在中斷我們與後方主線的同步頻道。」 「Ω軍團的干擾手段？」 「不像。他們通常會直接屏蔽，不會用這種……扭曲的形式。」 陽翔望向前方──那座傾斜入地的大樓骸骨，如一頭垂死的獸體。它並不完全崩塌，而是像被精準斷開的某種機構體，靜靜等待著入侵者。 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聲音滑過通模組的感知邊界，像是誰在警戒通道外低聲喚名──失焦、斷續，卻讓他無法忽視。 「……陽翔。」 陽翔一震，目光瞬間轉向優娜，但她只是抬起眼，語音模組並未啟動。 「你剛才說話了嗎？」 「沒有。」優娜語氣明確，「那不是我發出的。」
【四】玻璃地面下的夢魘 陽翔邁入殘塔內部，腳底踏過的，是像液化玻璃般的地面。那並非金屬或混凝土，而是一種奇異物質──彷彿時間本身被封存、扭曲，並鋪展成可以行走的平面。 他停下腳步。 四周的空氣異常安靜，靜到連呼吸的頻率都能被聽見。而牆上，那些本該燒焦斑駁的鋼筋，如今卻映照出──教室黑板、陽光、還有身穿制服的少年影子。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比他意識到的還要顫抖。他向前伸出手，指尖接觸到牆面──卻感受到紙張與筆墨的觸感。 優娜緩步走近，身後投影閃爍失衡，她的系統介面同時跳出大量錯誤報告。 「環境反應異常……這不是實體場域，是一種記憶模擬場。訊號源透過某種方式重構你的個人記憶波形。」 「怎麼會……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畫面……」 「可能不是『你的記憶』，而是系統試圖透過你與某段殘留資料重疊，以創造出交錯訊號帶。」優娜聲音偏低，「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干擾，而是……某種接觸試探。」 畫面驟然一閃。 滋——！！ 伴隨著一聲像是玻璃碎裂的尖銳耳鳴，陽翔眼前的教室影像出現了劇烈的撕裂。溫暖的夕陽瞬間被冰冷蒼白的無影燈光取代。 課桌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滿冷凝管線的高科技醫療艙。 他看見了「自己」。 那個「自己」正赤裸著上身躺在充滿修復液的模組中，口中插著呼吸管，眼神空洞無神，就像是一具等待被啟動的複製素體。 「嗚……！」 強烈的恐懼感襲來，陽翔踉蹌地後退，背部撞上了牆壁——那是教室的黑板，此刻卻顯示著複雜的實驗數據。他看著那些數據，又看向那個「被製造出來的自己」，理智瀕臨崩潰。 「優娜，我……是不是，被誰……創造過？」他的聲音充滿了自我懷疑，「我是不是……早就死在那片廢墟裡了？現在的我……只是這個腰帶製造出來的……？」 「不可以……看……！」 一個痛苦的聲音傳來。 陽翔驚訝地轉頭，發現一向冷靜的優娜竟然跪倒在地。 「啊啊啊——！」 優娜雙手死死抱著頭部，彷彿有無形的重壓正試圖碾碎她的邏輯核心。她頭頂的光圈出現了嚴重的紅黑雜訊，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角力。 『警告：存取權限衝突。』 『來源不明 (Unknown Source)……邏輯迴路……崩潰。』 「這段影像……不存在於任何紀錄……」優娜艱難地抬起頭，藍色的瞳孔瘋狂顫抖，聲音因為系統過載而斷斷續續，「它是……幽靈資料……！」 「優娜？妳怎麼了？」陽翔想要去扶她，卻發現她的身體周圍環繞著高熱的數據亂流，拒絕任何觸碰。 「我的資料庫……拒絕解析……！」優娜痛苦地喘息著，她正在用自己的核心運算力，試圖築起防火牆來阻擋這段影像，但那些紅色的錯誤代碼正不斷吞噬她，「陽翔……別相信它……！雖然我無法證明……但那絕不是你的記憶……！」 她猛地一拳砸在地板上，強行重啟了視覺模組，試圖物理切斷這段畫面的訊號。 「那是……偽造的絕望……快把視線移開！」
【插圖 #4】 優娜痛苦跪地抵抗干擾，陽翔背身解讀數據
【五】跨越時間的干擾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比先前更清晰。 「……陽翔。」 這聲音像是一道冰冷的電流，穿透了混亂的數據風暴。 「滋……嗶——」 優娜並沒有馬上回應。剛才的強制斷線讓她的核心處於極不穩定的「軟重啟」狀態。 她單膝跪在地上，光圈耳機冒著微弱的白煙，冷卻風扇發出尖銳的運轉聲。她試圖站起來，但腳部的伺服馬達因為指令延遲而踉蹌了一下，甚至需要扶著陽翔的手臂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檢測……失敗……」 優娜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流暢女聲，而是夾雜著明顯的電子雜訊與斷字。 「環境掃描……無法鎖定……生命反應……」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散發著冷冽藍光的眼睛，此刻忽明忽滅，「陽翔……小心……這聲音……直接繞過了我的……聽覺過濾層……」 陽翔反手扶住了虛弱的優娜。他能感覺到這具金屬身軀正在劇烈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處理器全功率對抗病毒代碼時的物理過熱。 他抬起頭，看向殘塔深處。 那裡沒有任何腳步聲，也沒有溫度感應，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一步步逼近記憶與現實的交界。 「是誰？」陽翔對著虛空喊道。 下一秒，空間的牆面如水面般微微波動，一個身影從光影錯位中走出。 她的動作極輕，幾乎無聲。紅棕色的高馬尾在空氣中微微擺動，雙腿修長，線條如刀鋒般洗鍊，身上穿著融合情報與裝甲風格的簡約戰鬥服，胸口紅線紋路閃著幾近熄滅的微光。
神祕的訪客現身了。
她就這樣站在那裡，不說話。只有一雙目光，筆直地看向陽翔。眼神裡有疲憊、有銳利……還有那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被遺忘的哀傷。 「……你一直沒變，連失去記憶的樣子也是。」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優娜瞬間將身體半擋在陽翔面前，光圈耳機亮起防禦模組光帶。 「目標的語音頻段干擾到我了。」優娜語音偏低，「這是……不被允許的參數。」 那名女子只是微微側頭，像是看穿了什麼。 「我不是來幫你的……只是這裡風太吵了。」
【插圖 #5】 神秘訪客的殘響步出烈焰裂縫，陽翔與優娜錯愕對峙
【六】殘響中的背影 短暫的沉默，像是時間卡住了播放鍵。 對方的眼神依舊沒有移開陽翔。 那是極其複雜的眼神——在最初的一瞬，陽翔彷彿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水光。但當她看見陽翔臉上那種全然陌生的、困惑的表情時，那抹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轉而被一層厚厚的冰霜覆蓋。 「你是誰？」優娜聲音冷冽，卻壓不住系統運算中的波動，「請立刻標示身分或退出這個場域。」 神祕女子沒有理會 AI 的警告，她只是看著陽翔，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藏著這幾年來所有的委屈與無奈。 「剛才聽你在那裡大吼大叫……問自己是不是複製人、問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看來你把這幾年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啊，風間陽翔。」 陽翔一震。 「妳……一直在旁邊看著？」 「我沒有必要回應你的問題。」她平靜地說，將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完美隱藏，「但你知道我不是你可以干涉的變數。」 她踏前一步，優娜瞬間提升光圈功率，空氣中浮現出細碎光粒。那道身影卻只是舉起手，動作像是告別，不是攻擊。 「我現身，只是要確認一件事——確認那個拿著腰帶的人，到底是鬼魂，還是個傻瓜。」 陽翔的指尖微微顫抖。 雖然對方的話語帶刺，但他卻感受不到惡意。相反地，當她喊出他的全名時，心臟深處傳來了一陣莫名的抽痛。 「我是不是……真的見過妳？」 女子低頭笑了一下，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問得太慢了。你總是這樣……等記憶被重寫，才開始懷疑自己。」 她轉身，踏進空氣中正逐漸關閉的錯位場域。光的紋路從她足下緩緩收束，像一層水幕合上。 「下次見面——希望你能想起點什麼。不管是關於這座城市……還是關於我。」 話音落下，她消失了。 只剩優娜站在原地，微微偏頭，耳機中的光帶顫動如未穩的心跳。 「她對你產生了系統級別的干擾……但你沒有排除。」 陽翔回過頭，看著優娜。語氣平靜，卻不再逃避。 「因為我想知道──我是誰。」
（第二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