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書店的哪些元素呢？
有人對書店的設計、氛圍、選書、議題有興趣，也有人著迷於老闆的品味與談吐，更有人是為了店裡的貓貓或咖啡而來。無論如何，對愛書人來說，能找到喜歡逛的書店著實是幸福之事。書店不只是販賣書的地方，更乘載著許多文化與思想的交流空間，亦是愛書人得以連結彼此之場所。但在出版業已是夕陽產業、實體書店一間間關掉的時代，書店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或許，跳脫現今對出版產業結構性問題的討論，來回顧歷史，能帶給我們一些新的眼光。
《那些書店這些人》的作者艾文‧佛里斯（Evan Friss）從美國開國之初，帶領讀者一一看見美國歷史上重要的特色書店，了解其如何在不同時代中扮演重要角色。本書不僅介紹許多有趣又動人的書店故事，也讓我們反思當今在網路書店壟斷市場的困境下，實體書店又能為人類帶來什麼價值。
借錢給冷門的作家
1939年，有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作家四處推銷她的作品《人工冬日》（Winter of Artifice），但沒有出版社有興趣。這時，擅長藝術、戲劇與小眾文學書籍的史黛洛夫（Frances Steloff）──高潭書城的老闆，借給她一百美元，讓她用一台古董印刷機印製五百本書。結果五百本都賣出去了。有次，史黛洛夫請一位常客（評論家）讀讀這位作家的作品，結果他後來在《紐約客》大力稱讚，間接打響該位作家的知名度。
這位作家是著名的日記作家、散文家兼小說家阿涅絲‧寧（Anaïs Nin），儘管過世多年，其書籍仍不斷被出版。我在讀這段落時，被老闆單純的傻勁感動。一個本來就沒有什麼錢的老闆，還願意借錢給名不見經傳的作家。巧妙的是，書店在恰好的時機推了作家一把，又把恰好的書遞給需要的人。
所以，下次若你在某個獨立書店的角落看到超級冷門的書籍或作家，請默默給這個書店一個掌聲。它可能正創造一個我們目前看不見的文化浪潮。
書店作為社運場地
一個書店的靈魂，關乎選怎樣的書，又如何透過這些書來改變社會。書店除了是商業場所，也是社會倡議的聚集地。
例如，1967年成立的王爾德書店，是同志社群的集散地。老闆會積極與客人聊天，邀請他們參與同志運動，也常聆聽全美各地的人打來的熱線，詢問「我要怎麼認識和我一樣的人？」、「為什麼別人一天到晚欺負我？」、「我該怎麼和父母出櫃？」。
「過去，這個地方既是一間書店，也是籌畫抗爭活動的集結地、探索與思考性別議題的知識空間，更是讓人安心的所在，讓人能夠問出那些平常無法啟齒的問題，甚至──也許是人生第一次──開口說出自己是誰。」
而1968年成立的鼓與茅書店則關注黑人議題。書店除了有深度的社科人文書籍，也特別規劃黑人童書的區域，讓孩子可以有對自己的族群身分有更多認同。很多家長一開始只是幫小孩找繪本，但後來就開始挑起一些小說，再來則是買了不少政治與理論書籍。書店，也作為一種對社會的啟蒙行動。
用獨立書店拯救連鎖書店？
然而，這種議題型書店最終仍難以持續營運。除了閱讀人口的下降，大型連鎖書店的出現也是關鍵。
1990年代的連鎖書店巨頭邦諾書店，就讓許多獨立書店難以生存。曾經有示威民眾抗議邦諾書店的進駐，認為它是「沒有人味的企業」，會摧毀地方特色。但隨著亞馬遜電商的崛起，邦諾書店在2010年後就陷入了關店潮。獨立書店與連鎖書店的角力，演變成實體書店與網路書店的戰爭。
而有趣的是，「許多郊區居民開始為了拯救『我們的邦諾書店』奔走，熱情不亞於當天抗議它們進駐的那些人。」
更諷刺的是，為了要拯救瀕臨倒閉的邦諾書店，接管的經理人詹姆斯‧鄧特（James Daunt）採取的策略是讓邦諾書店「更像獨立書店」。他下放權力，讓每一間分店的店員都有足夠的空間決定選書的書籍與展示的陳列，以回應不同社區的需要。結果真的有效。2022年，邦諾書店轉虧為盈；2023年更新增30多間書店。
亞馬遜也要在實體書店參一腳？
而此時，亞馬遜竟也想要分實體書店的一杯羹？
2015年，亞馬遜開了實體書店，店內擺出的書有各種讀者評分與評論。這裡的選書不是倚靠店員的眼光，而是仰賴演算法。
亞馬遜開設實體書店的目的主要不是賺錢，而是觀察消費者的行為並蒐集資料，以及引導更多的人用網路購書。就算客人逛一逛覺得不划算想要網購，想到的也是亞馬遜。真的是把其他實體書店殺到血流成河。
然而，亞馬遜在2022年正式關閉所有的實體書店，因為其虧損已經無法彌補收集數據帶來的好處。開書店真的很不容易呢！作者幽默地說：「即使是亞馬遜，或者該說，正因為是亞馬遜，也想不出更妙的解法。」
獨立書店的復興
獨立書店能夠復興嗎？
帕納索斯書店的創辦人暨作家安‧派契特（Ann Patchett）是一個熱情的推書人，常常上各大節目專訪，並在IG上向讀者推薦各種好書。她的書店挺過疫情、逆勢成長，成為美國獨立書店激勵人心的存在。她認為，一個真正的書店，有真實的人以及真正的讀者。如何讓對的書與對的人相遇，是推書人偉大的使命。確實，很多時候我們願意拿起某本書來翻，是因為有一個很熱愛書的朋友分享這本書的美妙。
作者逗趣地說：「每個書店都遇過一種客人，總是用最模糊的字眼形容他們想找的書：『我不知道書名，也不記得作者，但我聽說有這本書……。』能讓這些客人滿意離去的，才是一家好書店。」
獨立書店還沒有死。「那些頑強的獨立書店其實沒死，只是受了點傷。他們太珍貴、太受推崇、太受喜愛，不可能就此倒下。沒錯，確實有些經營不善的書店倒閉了，但仍有許多還過得去，甚至活得很好。更何況，亞馬遜如今人人喊打，惡霸般的壟斷地位反而激發讀者實體書店的渴望，廣義而言，也增強了人們對小店人情味的嚮往。」
如果你對美國書店的歷史有興趣，或是想要反思獨立書店在這個時代存在的意義，都很推薦大家去讀《那些書店這些人》。本書還有提到很多書店軼事，無論是早期的百貨公司如何賣書，或是書車怎麼跑遍大家小巷，以及一群弱勢階級的書攤如何在街道上求生存，都展現了書本啟迪人心的能量。
對於獨立書店的未來，我們不用太過悲觀或樂觀，就讓時間發揮它帶來的奇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