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夢,無法離線。
直到現在,我仍無法確定,那究竟只是惡夢,還是某種……不該的連結。

有些時候,人在睡夢之中,會被拖進惡夢。 通常,只要醒來,夢就結束。心跳會慢慢回到正常,意識也會告訴你——那只是一場夢。 但有一種惡夢不是這樣。 即使你中途醒來,只要再次入睡,就會回到同一個場景,同一個進度,夢境並沒有結束,而只是暫停。 像一齣無法離線的連續劇。 這樣的夢,我迄今經歷過兩次。 我不能說這是靈異事件。因為在現實裡,什麼都沒有發生,我也沒看到什麼。 但,整晚反覆回到同一個惡夢、同一個空間,延續同樣的劇情,怎麼想,都不太正常。 也許你會說,那只是身體狀況或精神壓力造成的。 第一次發生時,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第二次,卻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 於是我開始懷疑—— 這些故事,真的是我的大腦自己編出來的? 還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們「放」進了我的腦海裡? 這些經歷,我分成兩個故事。 第一個無法離線的惡夢,是關於一間醫院。 那一年,父母發生了車禍。 母親被送往彰化的 A 醫院,父親則被送往彰化的 B 醫院。 那是母親過世後,我第一次前往探視父親。 那間醫院,環境很好。 院區裡有許多綠色植栽,空間寬敞,氣氛清幽。建築物內部的走廊很寬,牆邊還擺著沙發。記得母親當時在A醫院急診室時,我們只能坐在樓梯間。若不論醫術,單就環境而言,這裡是十分適合養病的地方。 走廊裡,一位正在打掃的阿姨主動跟我們打招呼,聊了幾句。 她是當地人。聽我們稱讚醫院環境時,顯得很開心。 她說,這塊地以前其實是墳地,周圍人煙稀少。後來蓋了醫院,整個地方才慢慢熱鬧起來,環境也整理得很漂亮。對當地人來說,更是多了一個就醫的選擇。 她的語氣很自然,彷彿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往事。 當時的我,並沒有多想。 醫院的地下樓層有一間自助餐廳。 具體在地下幾樓,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有一幕畫面,直到現在,仍然清楚地留在我的腦海裡。 我們搭電梯往下。 電梯門一開,我走出去的瞬間,瞥見右側牆上的指示牌—— 「太平間 →」 而左邊,則是員工餐廳的方向。 我忍不住低聲跟先生說了一句:「怎麼會把太平間設在餐廳附近?」 他沒有多說什麼,我們還是走進餐廳,吃了那頓晚餐。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個畫面,會在當晚的夢裡,完全變了樣。 夜裡,我入睡了。 回到了那棟醫院建築裡。 只是,和白天不同。 窗外沒有綠植,建築物裡空無一人。沒有醫護人員,沒有病患,甚至沒有多餘的家具。整棟樓像是剛完工、尚未粉刷的結構體,冰冷、粗糙,一眼望去,全是灰色。 在那裡,有某種無法具象的「東西」。 它們正在追逐我。 我轉身逃向電梯,拼命按下按鈕。 電梯下降時,門外聚集著那些東西,它們擠壓、撞擊,試圖闖進來。 電梯門一開,我衝了出去。 卻發現,這一層樓,依然滿是怪物。 牠們橫行、逼近,沒有出口。 我猛然驚醒。 我意識到——那只是夢。 只是夢而已。 於是我翻了個身,試著繼續睡。 但我又回到了那棟醫院。 同樣的灰色空間,同樣無法辨認形體的怪物。 逃跑、掙扎、纏鬥。 我被刺傷了。 疼痛真實得不像夢。 我在恐懼與痛楚中驚醒,心跳劇烈。 「只是夢。」 我反覆對自己說,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然後,我再次睡去。 我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劇情繼續。 我仍然在那棟建築裡,仍然與那些怪物對抗,再次受傷。那種痛,清楚而直接,彷彿不是作用在夢裡,而是作用在身體上。 在痛苦與絕望之中,我再度醒來。 這一次,我不敢,也沒辦法再睡。 恐怖與疼痛的感覺,遲遲沒辦法散去。我的心緒彷彿有一部分,仍留在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詭異而恐怖的惡夢。 當時,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源自於父母的車禍。 那是我無法承受的現實。過於沉重的情緒壓力,加上當時身體狀況不佳,才讓潛意識崩壞,投射出如此扭曲的夢境。 夢裡的世界,是我內在的碎片。 至少,那時候,我是這麼相信的。 直到十多年後,一次旅遊中的飯店經驗,徹底動搖了這個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