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廢紙堆裡的幽靈
公寓內,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 這不是一個家,這是一個由舊報紙、快遞箱、過期雜誌和外賣盒堆砌而成的迷宮。只留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小徑,通往書桌。
曉美(30歲)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照亮了她慘白的臉和濃重的黑眼圈。 鍵盤敲擊聲:「那是一個雨夜,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停頓。刪除。 再次敲擊:「雨很大,他的眼神很空洞……」 停頓。刪除。
這樣的動作,她重複了三年。 她是曾紅極一時的懸疑小說家,但自從五年前未婚夫車禍過世後,她的時間就停滯了。這本名為《消失的雨》的小說,她寫了三年,卻連第一章都走不出去。電話響了。編輯的咆哮聲透過答錄機傳來:「曉美!今天是最後死線!妳再交不出稿子,出版社就要告妳違約了!妳到底在搞什麼?」
曉美沒有接電話。她站起來,想去廚房倒水,卻不小心踢倒了一堆舊雜誌。 「嘩啦——」雜誌山崩塌,將她埋在下面。 她沒有掙扎。她躺在充滿霉味的廢紙堆裡,縮成一團。她覺得這裡很安全,像是墳墓,也像是子宮。 「出不去了……」她喃喃自語,「我也被困在那場雨裡了。」
第二幕:原地旋轉的詛咒
曉美推開「十四曜」的大門時,身上帶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走兩步停一步,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與看不見的阻力對抗。
「我想把這雙腳剁了。」曉美坐在吧台前,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或者是把我的腦子挖出來。它一直在轉,轉得我好暈,但我哪裡也去不了。」
伯邑正在玩弄一個黃銅製的陀螺。他輕輕一撚,陀螺在桌面上飛速旋轉,發出嗡嗡的低鳴聲,看起來像靜止的一樣。 「陀羅星,六煞之一,五行屬金。」伯邑盯著那個陀螺,「化氣為『忌』。它的特質是『拖延』與『糾結』。你看這個陀螺,它轉得很快,費了很大的力氣,但它移動了嗎?沒有。它只是在原地,不斷地往下鑽,直到把桌面鑽出一個洞,或者把自己磨損殆盡。」
「這就是我。」曉美痛苦地抓著頭髮,「我每天都在思考,每天都在回憶,我覺得我很努力在活著,但一抬頭,發現自己還在五年前的原地。伯邑,幫我停下來。我不想轉了。」
「停下來就會倒。」伯邑伸指按住陀螺,陀螺瞬間倒下,死氣沉沉,「陀羅的能量是巨大的,強制煞車會讓妳的精神崩潰。妳的問題不是在『轉』,而是妳在『空轉』。」
「那能怎麼辦?」
「妳需要一個能看穿迷宮的人,幫妳把這股旋轉的力道,導向正確的出口。」伯邑轉向店鋪角落的陰影處,「柯心,出來吧。這裡有個比妳更喜歡鑽牛角尖的人。」
高跟鞋聲響起。第一季的主角,巨門星柯心走了出來。 曾經的毒舌Podcaster,現在是專門揭發懸案的獨立調查員。她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眼神依然銳利,但多了一份沉穩的光。
「囤積症、寫作障礙、強迫性回憶。」柯心掃了曉美一眼,像是在讀一份驗屍報告,「妳不是寫不出來,妳是不敢寫出來。因為寫完了,他就真的死了。」
曉美渾身一震:「妳胡說!」
「是不是胡說,去妳家看看就知道了。」柯心冷冷地說,「巨門專治『暗』。妳心裡藏著什麼鬼,我一眼就能看穿。」
第三幕:迷宮的出口
曉美的公寓。 柯心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垃圾山。 「這是陀羅的具象化。」柯心戴上口罩和手套,「妳用這些垃圾製造障礙,把自己困在裡面,這樣妳就有理由不走出去面對現實。」
「別碰我的東西!」曉美尖叫著衝過去,試圖保護一堆舊報紙,「那裡面可能有他的訊息!」
「他死了五年了!」柯心一把抓住曉美的手腕,聲音嚴厲如刀,「曉美,陀羅讓人『鑽牛角尖』。妳鑽了五年,到底鑽到了什麼?真相?還是逃避?」
柯心推開雜物,直直走向房間最深處——那裡有一個上鎖的鐵櫃。 那是曉美連碰都不敢碰的禁地。 「打開它。」柯心命令道。
「不……那裡面是他車禍那天穿的衣服……」曉美發抖著後退。
「巨門的職責是揭開黑暗。」柯心拿出一根鐵絲,熟練地撬開了鎖(這是她當調查員學的新技能),「如果妳不看清楚,這輩子都會被困在這個輪迴裡。」
櫃門打開。 裡面沒有血衣,只有一本筆記本和一張診斷書。 曉美愣住了。她記憶中的「血衣」去哪了?
柯心翻開診斷書,唸了出來:「腦瘤,末期。預估剩餘壽命:三個月。」 時間是車禍前一週。
「他不是意外車禍。」柯心冷靜地分析,將真相赤裸裸地攤開,「他是自殺。或者說,他是為了不讓妳看著他痛苦死去,選擇了製造一場車禍。他想讓妳恨他,或者是想讓這一切結束得乾脆一點。」
曉美跪在地上,大腦中那顆瘋狂旋轉的陀螺突然卡住了。 無數被她潛意識屏蔽的記憶湧入腦海:他死前一週的異常冷靜、那份突然生效的高額保險、那天他出門前過分用力的擁抱……
原來,她一直潛意識知道真相。 陀羅星為了保護她不崩潰,製造了「糾結」的迷宮,讓她忙於處理「為什麼會車禍」這個假議題,而不用去面對「他選擇離開我」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他是愛我的。」曉美抱著那本筆記本,終於哭出了聲音。不再是那種壓抑的嗚咽,而是釋放的嚎啕大哭。 這五年來的空轉,終於落地了。
尾聲:鑽石鑽頭
一個月後。 出版社編輯驚訝地看著曉美交來的稿子。 書名改了,叫《螺旋》。 這不再是一個矯情的愛情悲劇,而是一個關於「記憶欺騙」的心理驚悚故事。文字細膩得令人發指,每一個心理轉折都像電鑽一樣鑽進讀者的心裡。
「這本書……太深刻了。」編輯顫抖著說,「曉美,妳怎麼寫出來的?」
曉美坐在咖啡廳窗邊,手裡轉著一支筆。 她的家已經清空了。那些垃圾被丟棄,就像那些無用的執念。 但她依然擁有陀羅。
「我沒有停止旋轉。」曉美微微一笑,眼神裡有一種堅韌的光,「只是以前我在原地鑽洞,把心鑽破了。現在,我把這股鑽勁用來挖掘故事的深度。」
柯心推門進來,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新書大賣?」柯心挑眉。 「還行。」曉美接過咖啡,「多虧了妳這把手術刀,切開了我的膿包。」 「我也多虧了妳。」柯心推了推眼鏡,「看著妳,我才知道原來巨門的『暗』和陀羅的『糾結』加在一起,可以挖出這麼深的人性。」
窗外,陽光灑落。 陀羅星依然在曉美的命盤裡旋轉。 但它不再是一個困住人的迷宮,而是一把能鑽透岩石、尋找鑽石的鑽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