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讀到孔子說人生境界:「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年輕時,我總以為「不惑」是一種完成狀態——彷彿到了四十歲,人就會自然知道自己是誰,不再動搖。但真正成為 40+ 的一份子後,我才發現:
不惑,並不是一條時間自動兌現的禮物。
就像我在讀 永別了,白雪公主 時的感受一樣——那種不安、遲疑、甚至有點寒意,並不是因為故事太黑暗,而是因為它精準地觸碰到一個現實:即使已經長大,我們仍然常常在問「我是誰?」
皇后的悲劇,其實是一種熟悉的自我狀態在這本書裡,皇后的悲劇不只是嫉妒白雪公主。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更深層的問題是——她的自我認同,完全建立在外在評價之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她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不是「最美」,她就一無是處。
這正是心理學所說的外控型自我認同——
一個人的自我價值感、安全感與存在感,主要來自外界的標準、他人的眼光與回饋,而不是源於內在穩定的核心價值。

換句話說,
皇后的人生不是被白雪公主毀掉的,而是被那面鏡子定義的。
為什麼《永別了,白雪公主》裡的鏡子這麼可怕?
因為那面鏡子,和我們現在每天打開的世界太像了。皇后每天問鏡子,
不是因為她愛美,而是因為她需要一句話來確認:
- 我還存在嗎?
- 我還有價值嗎?(這句話在我年紀到達“剩女”的年紀常常被問到懷疑人生)
在書裡,鏡子只回答一次。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面對的鏡子更多了——
- 社群媒體上的讚數與追蹤
- 他人的人生進度
- 年齡、角色完成度、社會期待
這些鏡子共同傳遞一個訊息:
你是誰,是有條件的。
而條件,永遠是「相對於別人」。
為什麼這本書會特別打中 40+ 的我?
因為當自我認同過度依附外在標準,「變老」就不只是生理變化,而是一種心理威脅。
在《永別了,白雪公主》裡,皇后真正害怕的,不是白雪公主的美,而是——她被取代了。
這種恐懼,對中年階段的人來說並不陌生:
- 我還被需要嗎?
- 我還符合期待嗎?
- 我是不是正在慢慢退出舞台?
母職、女性角色、專業身分,於是成了新的比較戰場。不是因為我們愛比較,而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怎麼在不比較的情況下,確認自己是誰。
第一人稱的殘酷:這本書不讓我們站在安全距離
我覺得Beatrice Alemagna 選擇讓皇后用第一人稱說話,其實是一個非常心理學的決定。她不讓我們「看見一個壞人」,而是逼我們住進一個自我完全靠比較支撐的心靈空間。那種閱讀時的不舒服,正是一個重要訊號:
如果我的自我,也只剩下外在評價,我會不會,也一步步活成這樣?

在《永別了,白雪公主》裡,皇后被燒紅的鐵鞋逼著跳舞,直到消失。
從心理發展的角度來看,那更像是一個失衡自我的瓦解——
那個只能靠單一標準存活的自我,必須先崩解,才有可能出現更寬廣的整合。
如果白雪公主象徵光明、被肯定的自我,那麼皇后,正是那個被壓抑、被否認、卻始終存在的陰影。
所以,這本繪本真正問的是我們《永別了,白雪公主》最後問的,
從來不只是童話角色的善惡。它其實在問我們:
當你不再是「最好的」、不再完美扮演某個角色、不再被即時肯定——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如果這個問題讓人遲疑,那份遲疑,也許正是我們終於開始把自我認同,慢慢從鏡子裡,拿回自己手中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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