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愛蓮說》的讀書會結束後,我心裡一直有個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挫敗,也不是滿足,而是一種「好像有什麼沒有完成」的空白。
我原本以為,我要做的是帶學生走向文本意義。
但在現場,我忍不住一直往他們的生命裡走。
當我問「淤泥是什麼」,有人說是垃圾;
當我再問「那蓮花為什麼要長在那裡?」答案慢慢變了⸺
有人開始說:那是蓮花生長的養分。
我再回問:「那你的淤泥是什麼」?
淤泥成了困頓、成了被忽略、成了必須忍受的位置。
有人說自己是家中老二,永遠排不上號;
有人說他必須看弟弟的臉色過活;
有人說經濟壓力就是他每天的淤泥。
那一刻,我其實已經離開了周敦頤。
我走進了學生的生命現場。
我甚至看見,一個不願意脫口罩的孩子,選擇成為「菊花」——
不是因為高潔,而是因為「不想被看見」。
後來我才懂,那一堂課之所以讓我覺得沒有完成,
不是因為學生沒想出答案,
而是因為我沒有把他們的話,正式交回給作者,
讓文本站回原位,完成最後那一步。
那不是失敗,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分辨:
文本生成,與生命生成,其實是兩條不同的路。
而我,當時走的是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