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不教養的勇氣》與腦科學研究,重新反思我們對影響力的執著。
在面對晚輩、學生或孩子時,我們常陷入一種焦慮:如果不隨時糾正、不耳提面命,他們會不會走歪?我們總覺得必須「做點什麼」才能算是在教育。
然而,近年來閱讀了岸見一郎的《不教養的勇氣》以及相關的大腦科學文獻後,我開始學習一個反直覺的觀念:有時候,我們最大的影響力,恰恰發生在我們停止「試圖改變對方」的那一刻。
這篇文章整理了三個對我深具啟發的觀點,試圖將阿德勒的哲學智慧與現代科學發現串連起來,探索一種更謙卑、也更具力量的相處之道。
1. 鏡像神經元:大腦是誠實的模仿者
首先,讓我們從生理機制談起。為什麼我們不需要刻意「教」,對方就能「學」?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神經科學家 Marco Iacoboni 教授的研究指出,人類大腦中有一組**「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當我們觀察他人的行為或情緒時,大腦中負責「執行相同動作」的區域也會同步活化。
這意味著,身教的發生是全自動的。我們不需發號施令,我們當下的狀態(焦慮、專注、或平靜)就已經直接輸入對方的腦海中。
• 📄 參考文獻: Iacoboni, M. (2009). Imitation, empathy, and mirror neurons. 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 💡 觀點反思:
這為「身教」提供了最硬派的科學基礎。如果不希望對方焦慮,我自己就不能焦慮。因為在大腦的層次上,我們是彼此共振的。
2. 阿德勒的「不教養」:課題分離與背影
有了大腦機制的理解,阿德勒心理學則為我們提供了心態上的解方。
在岸見一郎的著作《不教養的勇氣》中,核心概念是**「課題分離」**。阿德勒認為,學習與成長是對方的課題,我們無法強迫;我們能做的,是處理好自己的課題——也就是「活出自己生活的樣子」。
如果我們一味想著「我要教好他」,這在阿德勒看來是一種**「縱向關係」(上對下的控制),往往會引發反抗。反之,當我們專注於讓自己活得認真、愉悅,這種「橫向關係」**的展示,反而能引發對方的關注與模仿。
• 📖 核心概念: Kishimi, I. (2016). The Courage to be Happy / The Courage to Not Teach.
• 💡 觀點反思:
這讓我理解到,所謂的「不教養」,並非放任不管,而是**「不干涉別人的課題,但認真經營自己的人生」。
當我不再盯著別人的缺點,而是專注於自己在閱讀、工作或待人接物上的熱情時,這種「背影」反而比面對面的說教更具吸引力。如同阿德勒所言:「勇氣是可以傳染的。」**但前提是,我自己必須先具備展現勇氣的樣子。
3. 成長型思維:示範「不完美」的勇氣
結合了阿德勒的「接受不完美的勇氣」,史丹佛大學的心理學研究為我們提供了具體的實踐方向。
心理學家 Kyla Haimovitz 和 Carol Dweck 的研究發現,要培養一個人的「成長型思維」(Growth Mindset),關鍵不在於我們展示了多少成功,而在於我們**「如何面對失敗」**。
• 💡 觀點反思:
這與阿德勒的觀點不謀而合。一個總是假裝完美、害怕犯錯的榜樣,只會給旁人帶來壓力。
相反地,當我們搞砸了事情,卻能坦然說出:「這是我做錯的地方,我接受這個結果,並打算這樣修正。」這就是在示範阿德勒所謂的「不完美的勇氣」。這種真實,才是最深刻的身教。
結語:與其「教導」,不如「活著」
回顧這些科學研究與哲學觀點,我得到的一個謙卑的結論是:教育,其實是我們自我修行的副產品。
鏡像神經元保證了「看」的力量;阿德勒提醒了我們「放下控制」的智慧;而成長型思維的研究則鼓勵我們展現「真實的脆弱」。
或許,我們真的不需要那麼努力去「教」。我們只需要誠實地、認真地去經營自己的人生。當我們活得足夠閃閃發光(或者足夠真實坦然)時,那個光芒自然會照亮走在我們身旁的人。
(本文引用之學術與書籍觀點僅為個人閱讀筆記與反思,希望能為在影響力這條路上探索的夥伴們,提供一點不同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