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開始閱讀Pierre Hadot的the Inner Citadel。這本在談哲學家皇帝Marcus Aurelius的《沉思錄》,詳盡地分析Marcus何時開始接受哲學、受那些人的影響、於日記中體現的斯多葛派哲學態度等。每天緩慢閱讀十頁左右,邊讀邊抄寫喜歡的句子,也一邊用自己的方式拆解文章脈絡,深化理解。同時,也開始練習在抄寫或讀完一個段落後,用自己的表達寫下對內容的理解(paraphrase)。
在練習重述自己的理解時,發現閱讀時以為讀懂了,等到要自己說時,才意識到有地方其實並不清楚,又再回頭看文本釐清思緒。寫筆記是個很好的練習,幫助自己發現未完全理解的地方。以往抄筆記,僅是「抄」,而不曾用自己的文字紀錄。一來覺得要「忠於原味」,二來是對自己理解的不自信。「萬一寫下來的,未能百分之百傳達書中/作者的意思呢?」因此總是選擇了保守的路線,原文照錄。我訝異於連在這種只有自己看(不,其實連自己都不看)的筆記上,也寧可保守,而不願大膽嘗試。
其實用自己的話說哪有什麼對錯可言,反映的是自己當下的理解。每次讀文字本來就會有不一樣的感悟。用自己的理解寫下來,不僅無關對錯,更不代表想法不會改變。閱讀時盡力去理解作者欲傳達的內容固然是根本,但過去的自己未曾體認,認識自己如何理解文本,也很重要。閱讀,也是在認識自己的過程。除了每日專注讀一點Pierre Hadot外,零碎時間則讀葉嘉瑩老師在《唐宋名家詞欣賞》裡講蘇軾。幾年前讀介紹蘇軾的相關書籍時,從而認識到葉嘉瑩老師的著作。葉老師的講解引人入勝,更顯得蘇軾之獨特,豪放與細膩兼具,在人生困頓中展現開闊的胸懷。與其說是「喜愛蘇軾」,並不如說是「喜歡葉嘉瑩講的蘇軾」來得精確些。
因同時在讀Inner Citadel之故,忍不住將蘇軾的<定風波>放到斯多葛派(Stoicism)下來看。這首詞的上闋顯示出蘇軾不因外在天氣影響個人感受,跟斯多葛派訴求不被外在事物影響,注重內心如何觀看(representation)相互呼應。下闋寫景也寫情,也可以對照到斯多葛派強調自然萬物的和諧運行,而人屬於整體(the Whole)的一部分,無論是內在或外在的和諧(self-coherence),都是與自然運行相關聯的。蘇軾的作品體現他無論是面對風雨、面對人們所認為的多舛、噩運皆能抱持著坦然接受、甚至是尼采所談的「熱愛/擁抱命運」(Amor Fati)的態度。想來古今中外的大思想家們,有許多互通可交流之處。
除了閱讀外,繼續維持著每日一小時的靜坐,但心思似乎越來越不安定。忍不住比較在家與在十日內觀時的不同。
最明顯的在於夢時的感受。在中心內觀的那十日裡,即便是在睡眠中,感覺得到自己在觀看夢境裡,很清楚自己正在作夢。但是回到生活中,就不再有類似的體驗了。都是醒來或將醒之際,才意識到那是夢境。
每日的靜坐並不總是能靜下心來,心思浮動。如不是在想未完成的待辦清單(未來),就是又想起過往的失誤(過去)。明明我知道我擁有的只有當下,可心思卻老是跳躍在未來與過去,不安分於此刻。偶爾也會想,到底這麼靜坐下來,想求得些什麼?
不過在三聲鐘響結束後,睜開眼目光一新,看尋常景象都像擦拭過了一番。比起一小時漫無目的地消耗在社群短影音上,靜坐遠離任何螢幕,即便未能真正靜下心來,但至少讓自己有些down time也總歸是好的。
一月天冷不適宜戶外活動,是事實也是藉口,其實也哪兒都不想去。月底(24日)發布劇烈天氣警報,下了一場大雪,積雪達20-30公分。對這州來說不是個尋常冬日,甚至發布了三級警戒,要求非緊急必要不得開車上路。
我樂得在家繼續閱讀Hadot,配一點葉嘉瑩,啜飲佳釀,精神遨遊羅馬與北宋。待神遊回來,爐台上燉煮的牛肉湯也差不多軟透了,端上桌就能暖胃也解思鄉之情,管他外頭雪下得再大,誰怕?我心安、定、靜。
(...大概十秒鐘,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