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一暑假,發生了好多事情……
我在家附近的工廠找了份工讀,薪資很低,甚至比不上童工。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份工作。
工廠裡的收音機總是播放著當時最流行的台語歌——《舞女》、《漂丿七逃人》。那些旋律伴隨著機台運轉的轟鳴聲,成了我工作的背景音樂。記得那時的自己,做事有股傻勁與熱誠,速度快得連課長和組長都驚訝,連廠商大哥也把我當妹妹看待。 那位廠商大哥很可愛,後來離職了,竟然在中秋節前幾天,特地提著中秋禮盒到學校找我。當時聽到學校廣播說「你大哥找你」,我還嚇了一跳,以為家裡出了什麼事,結果是驚嚇變驚喜 😆
也是在那裡,遇見了後來牽絆一生的先生。我們分分合合八年,才終於走到一起。
家裡開著雜貨店,那是鄉下小小的社交中心。
爸爸是「土水師」,收工後的夜晚,他常和朋友們就著路燈,在屋外喝酒聊天。那個年代,鄰居們晚飯後搬張椅子到路邊閒話家常,是再自然不過的生活風景,純樸,也傳統。
那年暑假,我讓一位外地同學借住家裡。她長得可愛,下班後總有男同事圍著聊天。因為不同部門,我並不清楚她在公司的狀況,只覺得,那是她的交友自由,我不好多說什麼。
有一晚,已經十點多了,她還在屋外和男同事說話。 對父親而言,那樣的行為踩到了他那一代的禁忌——女孩子怎能這麼晚還和男生在一起。
他不好責備別人家的孩子,於是叫我去睡。我沒有催同學,只覺得那不是我能干涉的事。
半小時後,他怒氣沖沖走向我,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女孩子家這麼晚不睡覺,還在聊什麼天!」
那一瞬間,我心裡只剩滿滿的委屈—— 跟男生說話的不是我,為什麼被打的是我? 那不是痛而已,而是一種說不出口的冤。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對他關上了大門。 往後的那些年裡,我再也沒有開口喊過他一聲「爸」。
每當那些老歌再度響起,我總會被拉回那個夏天。汗水、機器聲、被肯定的努力、初識的愛情……以及那一記拉開親情距離的巴掌,都一起在記憶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