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我這個位於三角洲地帶的大開窗單人套房,非常容易起灰塵。什麼樂器、繪圖板、電腦、瑜伽墊,三五天就要拿抹布起來擦⋯⋯
那到底是三天還是五天勒⋯⋯還是兩個禮拜呢?
不管我怎麼簡化這個房間的配置,它就是會很微妙不合適。某個角落會被床擋住,走路會很卡。想在地上放音箱、效果器什麼的,但就很容易長灰塵啊!然後洗完澡一定會踢到!
接著我就會抱著我腳的小拇指,在地上扭動半小時⋯⋯
總之距離我離開學校已經是120天了,在我的身分證件上面的職位欄依然寫著「求職者」。
在我們國家,年齡超過18歲拿到畢業證書的人。若超過180天都維持著「求職者」的身分,沒有順利就職。
政府就會承認你已經努力過了,而這會變成是他們的責任。他們必須安排「訓練」給你——到時候我就能加入「娛樂產業訓練中心」
不管是去賣個樂器、當個網紅的剪輯、做做編曲、搞一些多媒體企劃什麼的都好。我就可以脫離現在這個可悲的狀態了⋯⋯
雖然我家那些工作了三四十年的「長輩們」,總是認為只要你持續生產,就是一個有用的人。
但我很清楚,若是沒有選定正確的賽道。你接下來的人生,都會被過去的履歷束縛著。
所以我必須進入訓練中心,選擇娛樂產業發展。說是「生產者」現在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人類在生產任何東西。
你只能生產服務,或是生產思想。大部分說是農夫的人,其實只是在管理自動化農耕機器。說自己是建築工人的人,其實只是在管理建築工程機器。
表演可能是這個時代,為數不多可以靠自己的體力去製造一點價值的工作了吧。
現在這個年代,連端盤子都只是為了滿足有錢人虛榮心的一個職位而已——「因為我請得起人類!」
結果找了這個人類過來之後,只是繼續要求他們做出跟機械一樣好的動作。再跟他們闡述勞動者的價值、學習、磨練等等,他們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去做的事情。
在這個時代真的是會越想越鬱卒⋯⋯聽說以前的人一邊種田還可以一邊唱歌呢~
聽說在我們國家捨棄掉以基因去區分的人種之前,甚至是我們這個國家還不存在的時候:這座島的居民,無論是種田的過程、收穫之後、死亡、求婚,或是單純的享受夜晚時,他們都會唱歌、跳舞。
這是一種在現代社會永遠到達不了的自由——身體的自由。
上述那些活動,對他們來說是日常、工作,也是生命。而如今這些活動全部都會被貨幣標價,就連跳舞跟唱歌都一樣。需要靠數字去計算他,我們這種21世紀末期的腦袋,才有辦法去理解他的偉大。
不過,什麼嘛⋯⋯
繞來繞去,搞不好我只是想表達我自己就是最偉大的那個吧!
因為我會的所~有~東西,都沒有辦法在市場上競爭出一個價碼。
在班上,我可以說我的繪圖風格,沒有人做得出來。這是事實。
在社團,沒有人會玩重金屬這種古老的音樂,而我可以因此沾沾自喜。
在家裡,我這陰沉潮濕,又有一點不知道是我的汗味還是洋芋片的鹹味交雜,還有一些女性生理用品的殘渣跟灰塵混合在一起,一種接近死亡的味道之中——我還是可以說服自己,我現在沒有任何產出、沒有作品、沒有在做什麼事情,是因為我在休息⋯⋯
等我去訓練所就可以步上正軌了⋯⋯
放個半年假也沒有很過分吧!!!
我這十八年有做過什麼事情,是我自己能夠決定的嗎!
沒有!
我在幹嘛?
就是整天想這些,才會什麼都沒辦到就浪費了一百二十天。
也許可以看看有什麼比賽吧。看看能不能賺點零用錢,畢竟三角洲的實力應該都不會太強。總不可能突然出現一個超強的技巧派實力「女」吉他手,在這種地方吧!那不是跟我的人設重疊了嗎?蛤!
大不了就是什麼都沒做度過接下來的60天,然後就去訓練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