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體,我的人生?讀《無法以你的臉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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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拋棄自己的過去,在另一個人的身體中生活;這樣的人生至今已持續十五年,交媾、結婚、分娩都做過了,卻還是會感到異樣。

當初在threads上看到本書的簡介,獨特的設定立刻吸引了我。然而,翻看沒幾頁,巨大的不自在席捲而來——我非常不適應互換身體的故事。光是身為讀者就須承受這樣的尷尬,身為當事人的主角們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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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平陸與水村真奈美在高中一年級意外跌落泳池,隔天醒來時卻發現身處完全不認識的房間。聯絡彼此後,他們發現兩人互換了身體,並約定好要瞞過所有人,以對方的身分生活。原以為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想不到十五年過去,他們一次都沒有換回來。就算以對方的身體上大學、結婚、生子,失去了的身分還是不時刺痛他們。

互換身體的作品很多,但換不回來的就比較少見。單論互換身分,《穿條紋衣的男孩》同樣失去了換回來的可能——然而,《無法以你的臉哭泣》可謂比死亡更艱難的考驗,連死亡都是對另一人的虧欠;為了對彼此的人生負責,他們要以彼此的身分好好活下去。

【科幻中的現實哉問】

和許多互換身體的作品不同,本作並不強調戲劇性。雖然編織互換所產生的種種困境,這些困境卻都是以「不科幻」的維度、相當寫實的手法去呈現;誠如評審辻村深月所言,更像是要討論一般日常中也見得的「我與我的人生」之哉問。本書當然有導向衝突的敘事結構,但比起導致衝突的「行動」,似乎更注重於角色的「心理描寫」;在兩位角色看似都已安於交換身分的狀況下,實寫人生平淡之中的波濤洶湧。

換作是真實人生,也會遇到轉職、搬家、移民、戰爭等原因而離開原先熟悉環境,甚至轉換了一部份身分的情況。在事情發生我們會去思考什麼,又該如何面對如此劇烈的轉變?交換身體則將此情況推至極限,討論在完全失去先前身分時,該如何與新身分相處,並接納新的生活。

身體交換來得毫無預警,或許換回來也是像這樣。於是一開始,他們做好了隨時將人生交還給對方的準備:維持外表和房間擺設,努力和對方原本的朋友相處,連與他人交往都有所顧忌。但日子一長,真奈美的樣貌變得成熟,開始為自己的出路做打算,讓陸產生了被拋下在原地的感受。真奈美鼓勵陸可以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於是陸決定要離開家鄉去到東京,遠離與原先身分的連繫。然而不安還是藏在心底:要是我們某天換回來了怎麼辦?

不似真奈美已經邁步向前,陸依舊無法甩開原先的身分,以嶄新的面貌度過人生。在真實人生中,發生了無法挽回的改變時,我們也經常像陸一樣難以接受,甚至因此被束縛在過去之中。

【細膩的心境描寫】

‼️以下有雷‼️

本書的另一特色,則是不提出解答。為何會交換身體?能否交換回去?如果換回去,兩人的人生該如何清算?這是互換身體的作品中會出現的問題,通常也會在解答過程中邁向結局。然而本作並不想要給出答案,只是不斷地丟出更多問題:如果被原先的家人拒絕往來?如果原家人過世了?如果朋友喜歡上自己?讀大學、出社會、結婚、生子,如上問題一步步加深了讀者的不安,宛若能體會主角們於霧中無立身地之感。

這樣的情感也呼應現實中的無助。我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躊躇不前或是已經跨到對面。無論是何種立場,我們都會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那些必須做出的取捨,以及未知的恐懼,往往在選擇之後都還盤桓心頭。

結尾章節,三十歲、互換身體十五年的陸與真奈美重回高中校園,攜手跳進游泳池中。明明換回來應該要是最完美的結局,那剎那卻令人備感恐懼——這十五年的一切就要這樣失去了嗎?十五年份的努力與不安壓在了讀者身上。正是因為做了要過好往後人生的覺悟,已經無法放下為了日常而努力的一切,也不能愧對那個總是在身邊支持自己的人。陸在最後意識到拚了命創造的人生已無法捨去,也代表他認同了這樣的人生、這副身軀、這個靈魂。

以新穎樣貌呈現出熟悉故事,本書有許多描寫方式迥異於相同題材的作品,但依然不減其魅力。小說經常強調衝突,但本書卻有相當多的篇幅描寫陸對於自身處境的思考、不安與猶疑。這種敘事風格使本書讀來略為平淡,起伏不多,卻十分有「沉浸感」,彷彿和主角們一同經歷了他們的人生。雖然我個人偏好衝突性強烈的作品,不過本書以平和的敘事讓讀者貼近主角們的人生,幾乎與他們同身體會當下的心境,走到了與內容相輔相成的結局。

 【日常的建立:我與他人】

人是靠著與他人的連結而活下來。或許會有許多人不同意這個觀點,但是,沒有他人,我們是無法建立自我、定位自己的;在與他人距離的方圓中,我們才找到自己身處的交點。

書中大量描寫主角們面對朋友與家人時的無措。除了要和未曾有過交集的新家人與新朋友相處,還要面臨原先家人對自己的冷漠甚至敵意。這樣的處境在結交到共同好友時來到了高點。陸適應著以新的方式和原本的朋友田崎相處,看著真奈美取代了自己和他勾肩搭背,他卻喜歡上了自己;而曾經與自己無所不談、打鬧嬉戲的弟弟畫出了「哥哥的女生朋友」的距離。

乾坤大挪移般的重新定位,一切彷彿都不再可信;然而兩位主角於書末發現了可依的立足點——那就是彼此,世界上唯一可以體會自己感受,以超乎現實的深度涉入自己人生的那個人。

田崎與陸的弟弟祿,兩人都隱約察覺陸和真奈美的不對勁,祿更是在哥哥不小心露出馬腳時質疑過他,神情似乎有鼓勵他說出真相的意味。但祿沒有說出真相,拒絕了回到原本人生的機會。之後陸與真奈美吵架,因為拉扯在兩段人生之間,他試圖以否定這副身體來否定這段人生,而對方則奪走了自己的人生。他們因此決裂,這件事也使陸做出拋下過往的決定。陸將社會對女性的期待放進人生規劃中,好像這樣就能真正成為融入社會的普通人,但他卻感到極度空虛:唯一能相互理解扶持的人不在自己身邊了。

這一切在陸懷孕將臨盆時發生了轉變。分娩的不安促使他撥通電話給許久未聯絡的真奈美。「你要把寶寶平安養育長大唷。因為那也是我的孩子嘛。」寶寶除了是真奈美與陸之間的連繫,一個自己下決定從肚子孕育出的孩子,也是陸新人生的象徵。陸重新找到了血親家人,找回了與真奈美的連結,也終於覓得於世界上的立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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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戀於一段被割裂、不再屬於自己的人生,生活卻推著你向前邁步;以為自己已經習慣新身分,失去的過往卻不時浮現心頭。這些煩惱,就算沒有交換身分,身為普通人的我們也會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然而,看著陸與真奈美相互扶持,一路既哭且笑地走過來,日常的煩惱好像也釋然了些。

這本書推薦給面臨生活轉換期,或是對人生旅途感到徬徨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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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植物吃書吃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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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在這裡打一些觀書&觀影心得,希望喜歡閱讀或看電影的你可以一起交流! 追蹤ss的instagram帳號獲得更多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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