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這條巷弄,兩旁矗立著五層樓高的老舊公寓。這是一場典型的空間掠奪:一樓的住戶理所當然地把大門外的柏油路當成「自家客廳的延伸」,而樓上的二、三、四、五樓住戶,則在這種不成文的惡霸邏輯下,成了必須卑躬屈膝的過客。
這條路本該是公有的,但一樓的人卻在牆根漆上模糊的白線,擺上褪色的機車、生鏽的鐵架,或是乾脆把自家的休旅車橫停,將本就不寬的巷道擠成了僅剩一線之隔的獨木橋。
窮八極住在這棟公寓的五樓。每天下班,他得像特種部隊一樣,在樓下那些違停汽車的後照鏡與對向駛來的機車間夾縫求生。「這是一樓的位置,二樓以上的別亂停。」這是一樓張大媽的口頭禪。明明大家繳的稅金都一樣,明明這塊地皮在產權圖上是國有道路,但一樓住戶卻憑藉著「腳踩在地上」的優勢,建立起一套無恥的地下法律。
這種「路霸文化」甚至被寫進了這地區的商業DNA裡。某天,窮八極下樓時,正巧撞見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的房仲,正帶著一對年輕夫妻在看一樓的物件。房仲一臉諂媚,指著門前那塊被違停壓得龜裂的柏油路,壓低聲音卻帶著炫耀地說:
「這間雖然沒車位,但你看,一樓前面可以停車呦! 這一帶大家都有默契,門口這塊就是你的,現賺一個一個月三四千的停車費,這就是買一樓的隱形增值空間啦!」
八極在一旁聽得冷笑。這就是這條街的病灶——從住戶到房仲,每個人都把「違法佔用」當成一種「應得的福利」,把公家的路當成私人贈品在買賣。
更諷刺的是,這條街彷彿被公權力遺忘了。警察巡邏車進了巷子,就像裝了自動駕駛一樣,視若無睹地滑過那一排排霸佔紅線、甚至併排的車輛。警察不抓,一樓住戶就更猖狂;一樓住戶越猖狂,這條路就越不像路。
「為什麼我們回家要像在鑽狗洞?」八極看著滿街的違停,心底的保險絲終於燒斷了。
第一波:撕碎「一樓特權」的幻象
八極開始反擊。他沒有爭吵,而是買了一個強光手電筒與高解析度相機。
他利用每天下班後的兩小時,進行「巷弄大普查」。他發現,一樓的住戶不僅自己停,還會把位置「留」給親戚。如果有人臨停,張大媽會衝出來敲車窗:「這是我家門口,你要停去別的地方!」
八極冷眼看著這幕,舉起手機,將張大媽咆哮的嘴臉與身後違停的車牌一併拍下。
「少年仔,你拍什麼拍?」張大媽發現了八極。
「拍違規。」八極語氣平靜如冰,「這路是大家的,不是你買一樓就送的。警察不來抓,是因為沒人逼他們抓。從今天起,我就是他們的鬧鐘。」
當晚,八極一口氣上傳了四十二件檢舉案。他不走一般檢舉管道,他直接寫信到「市長信箱」與「警政署督察室」,內文附上地圖、經緯度與照片,並註明:「此路段長期集體違規,基層員警多次巡邏皆不作為,強烈質疑有怠忽職守之嫌,建請高層督導。」
第二波:警察不得不「睜眼」
第一週,罰單像暴雨般降臨這條原本「法外之地」的公寓街道。
張大媽家那台霸佔門口二十年的破車,第一天就收到了三張罰單。她氣得在樓下破口大罵,甚至想調閱監視器抓人。但八極早就研究過,他檢舉的角度全是死角,且他檢舉的法條精準無比:「道路障礙」、「影響公共通行」、「轉角處違停」。
警察終於被迫出現了。因為八極的信件直接壓到了分局長桌上,督察組天天盯著這條巷子的處置進度。
拖吊車的警示燈劃破了昏暗的巷弄。那一台台自以為擁有「免死金牌」的一樓座車,被狼狽地架起。張大媽衝出來想阻攔,員警卻冷冷地回了一句:「大媽,這裡檢舉件數已經爆表了,我們不處理會被查。你要停,就去停對面的立體停車場。」
「那要錢啊!我住這裡一輩子都這樣停,為什麼現在不行!」
「因為以前是你鄰居在忍你,現在有人不想忍了。」員警撕下一張新的紅單,貼在另一台車上。
第三波:路,終於還給了行人
一個月後,這條公寓巷弄出現了奇觀。
原本被汽車塞滿、連嬰兒車都過不去的柏油路,竟然露出了完整的、深灰色的路面。那寬度足以讓兩輛車會車,足以讓行人挺直腰桿走路。
張大媽那群一樓的「領主」們,現在只能乖乖地把車停到幾百公尺外的收費停車場。雖然他們每天在樓下竊竊私語,咒罵那個「檢舉瘋子」,但當八極走下樓時,他們卻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八極背著包,走在那條終於變寬的路上。他看見隔壁棟的年輕媽媽,終於能推著娃娃車,不必再冒險走在馬路正中央閃避迎面而來的車輛。
這條街不再是一樓住戶的私人領地,而是一條真正供人通行的「路」。
八極跨上他的機車,停在法規容許的區域,轉頭看了一眼那排終於清乾淨的公寓門口。他知道,這場戰爭還沒結束,只要有人想佔便宜,他就會在那裡,盯著那雙裝瞎的眼睛,直到秩序重新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