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辭後的第四個月,那種剛開始「睡到自然醒」的蜜月期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氣中瀰漫的焦慮感——不是我的,而是周遭投射過來的。
1.華人社會的緊箍咒——休息是有保存期限的
在華人社會裡,「休息」是有保存期限的。長輩關切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好好放鬆」,變成了欲言又止的「休息夠了吧?」。「在大公司待了 15 年,資歷這麼好,不趕快回去太可惜了。」 「現在景氣變動快,空窗期太久履歷會不好看喔。」
這些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讓我原本平靜的心起了波瀾。在這些善意的壓力下,我打開了求職網,開始了一連串的面試。
但我沒想到,這才是我真正崩潰的開始。
2.面試場上的「演員」——當價值觀不符,連呼吸都是內耗
憑著過去在大藥廠、大企業的亮眼資歷,要拿到面試機會並不難。獵頭看到我的履歷都很興奮,覺得這是一個標準的「好商品」。
我也以為我準備好了。穿上套裝,畫上精緻的妝容,坐在會議室裡對著面試官微笑。
但當對方問出那些標準問題:「你為什麼離開上一份工作?」、「你對未來的職涯規劃是什麼?」、「你能為公司帶來什麼價值?」
我突然發現,我演不下去了。
以前的我,可以流利地切換成「職場菁英模式」,說出對方想聽的關鍵字:挑戰、成長、績效、領導力。那是我的生存本能,是我領薪水必須付出的演技。
但現在,話到了嘴邊,卻卡在喉嚨裡,讓我感到劇烈的生理不適。
我心裡真正的聲音是:
- 「我不想規劃未來五年,我只想過好今天。」
- 「我不想為公司創造更多營收,我只想找回生活的質感。」
- 「我離開是因為我受夠了那些無意義的報告和內鬥。」
但我不能說。於是,我強迫自己擠出那些漂亮的場面話。那一刻,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內耗」正在吞噬我。
面試結束,走出大樓,陽光很刺眼,但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我突然意識到,以世俗的眼光來看,我的人生像是一個已經全破的遊戲。好學校、大公司、不錯的薪水……傳統職涯該解鎖的成就,我都解鎖完了。
既然都證明過自己「做得到」了,為什麼我還要為了那份薪水,逼自己吞下那些我不認同的價值觀?
比「沒工作」更讓我恐懼的,原來是「為了符合別人的期待,而出賣自己的靈魂」。
3.中年職場的頂級自律——承認自己「不想演了」
經過那幾次面試的「內傷」,我終於看清了一件事:
中年的裸辭,不是為了找一份更好的工作,而是為了誠實面對自己。
我們已經過了那個需要靠「頭銜」來證明自己價值的年紀。如果一份工作需要你每天戴著厚厚的面具,需要你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那這份薪水的代價實在太高了——因為你預支的是你的身心健康。
所以我停止了盲目的面試。
如果不適合的鞋子穿了會痛,為什麼不適合的工作,我們卻要逼自己硬塞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