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有一次上體育課,同學換衣服時脖子吊掛的紅紅的東西掉地上,我從來沒見過的,問是什麽?他慌亂靦腆回答:「我爸媽去廟裏求來的符,保平安用的。」
曾幾何時,肖媽祖鑽轎底變成老少咸宜不遜於棒球的國民運動(National Pastime)霞海城隍廟月老尊前求姻緣的絡繹不絕以外,連來乞求買得到韓團演唱會的粉絲也川流不息;每天報紙、LINE 、Youtube 上跳出的今日紫微、生肖、塔羅、星座解碼幾乎與股市解盤報明牌的不相上下。特定行業除了原本的守護神,還要進口新的本尊來充值----喏!四面佛廟不是越開越多嗎?吉祥物、加持品則更跨越國籍、語言、宗教的藩籬,佛牌、咒環、錢母在網路商城熱銷,年輕客群比中壯年還捧場;熱衷於MBTI 那套科學包裝的命理學,互道「我是I 人,你是E人」,則幾乎是Z世代通關密語。超自然力量,或者,更精確地說:神鬼的信仰,已經內建於科技工具,變成大眾生活的標配。
社會學、經濟學對這現象有很多解釋,比方社會階級流動固化啦,全球化後現代的虛無主義啦,所得分配惡化啦,個個都言之成理。但都指向古老價值的崩毀--「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愛拼才會贏」已被Z世代棄若敝屣。看著學校通報列管的ADHD, ASD, 憂鬱症案例的直線上升,我「靈視」的未來是屬於一個陷入PTSD 輪播的世代。這個世代,與其說真心相信神鬼,毋寧說是一種自我療癒的生存策略。所有的類信仰、類祈請、類靈修、類通靈,都是短期、明確、功利、對價性的要約出招。換來的,是無可如何也得求得的心安--不能長久,也要擁有。
對這種普遍的不安定感,廟堂諸公有其無可旁貸之責,毋庸我等吃瓜小民置喙。但我覺得:乞靈於科學,可能是火上澆油。這裏不是說科學無用,正相反,數位原生世代就是被無孔不入的科技化、個人化、目標導向的挪用化教訓成價值與認知零碎飄搖的個體,這豈不是科學主義理想的最大吊詭嗎?
如果局部治療無效,是否得思索更拔本塞源的對策?文學、藝術這些解放想像力、催化、rewire神經網路看似不接地氣、反政治正確、反極化對抗的老調,是否才最能發揮無用之用呢?!
終究來說,就像康德所言:「你的行動,要把你自己人格中的人性,和其他每個人人格中的人性,在任何時候都同樣看作是目的,而絕不僅僅是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