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資訊化的時代,當「我是誰」愈來愈由資料回答,人是否仍然能夠被重新看待?
我們這個時代,談到科技時,最常問的是:「又出現了什麼新工具?」但是從人文角度看,真正值得追問的,往往不是技術本身,而是——科技正在如何改變我們理解自己的方式。
當帳號、行為紀錄、信用評分與演算法模型,逐步取代敘事與關係,成為「身分」的主要描述方式時,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便浮現出來:當「我是誰」愈來愈由資料回答,人是否仍然能夠被重新看待?▪︎從被理解的人,到被標註的對象▪︎
在人類長久的生活經驗中,「我是誰」並非一組靜態的資訊,而是一段不斷展開的歷程。人會在關係中被認識,在選擇中被理解,也在錯誤與修正中逐漸成形。
然而,在高度資料化的社會裡,身分開始轉向另一種語言:可計算、可排序、可預測。
資料並不說謊,但它只擅長描述行為,而非理解意義。當這些描述逐漸被誤認為「這個人本身」,人便不再首先被視為一個能夠改變的主體,而是一個可被管理的對象。
這並非惡意,而是一種效率邏輯的自然延伸。問題在於:效率是否已悄然取代理解,成為判斷人的主要依據?
▪︎當人生被預測,改變是否仍被承認?▪︎
資料系統的核心假設,是過去能夠預測未來。你曾經如何行動,便被視為你未來將如何行動的證據。
然而,人之所以為人,恰恰不在於其穩定性,而在於其可變性。人會悔改、會學習、會在關鍵時刻做出與自身歷史不一致的選擇。
若一個制度只承認可預測性,卻不為改變保留位置,那麼「重新開始」便不再是一條被制度承認的道路,而只是一種心理安慰。不能被重新評價的生命,等同被提前定型。
▪︎在不會忘記的系統裡,原諒去了哪裡?▪︎
資料系統的另一個特徵,是記錄的持久性。一旦留下,便長期存在;一旦被標註,便難以消除。
然而在人類倫理中,「忘記」與「原諒」從來不是縱容錯誤,而是一種文明的安排。它們承認錯誤的真實,也承認更新的可能。
當系統不會忘記,我們必須更清楚地問:社會是否仍願意為人保留被重新理解的空間?否則,保存的將不只是記憶,而是定罪。
▪︎科技不是問題,放棄判斷才是▪︎
這一切,並不意味著拒絕科技。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我們是否過於輕易地把「理解人」的責任交給系統。
資料可以輔助判斷,卻不能取代倫理; 演算法可以提高效率,卻不能承擔尊嚴。 人,永遠多於其資料。
▪︎為何這是個必須持續探討的問題▪︎
在一個「不會忘記」的世界裡,重新被看待,不應該是一種恩惠,而應是一條底線。這個系列專文,將不是在反對科技,而是在每一個看似理所當然的技術決策前,反覆提醒一件事:科技可以前進,但人,不能被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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