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不久以前,有一隻松鼠叫皮皮,他跟別的松鼠不太一樣,小的時候跟爸媽出去找栗子,他不找又金又黃的,而是找銀色的栗子。銀色的栗子白天很少,通常要過了深夜到清晨的這段期間,才會慢慢、慢慢長在樹梢。
小松鼠為了採銀色的栗子,慢慢養成了熬夜的習慣。某一天他熬了個大半夜,採了滿滿的銀色栗子抱了滿懷,天還沒亮就把整樹洞的家人吵醒。
「快看快看,我採了好多!」
家人各個睡眼惺忪,壓抑著不滿的情緒看著他捧著的雙臂,哪裡有東西?
「栗子在哪裡?」
「這啊!」他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自己的手,然而一家七口沒有人看到半顆栗子。
是不是生病了?皮皮的媽媽很擔心,但其他家人則是心照不宣又回去睡。大家心裡都明白,生病可能沒有,但一定「不太正常」。
大家雖然受不了皮皮晝伏夜出去找「銀色栗子」的習慣,但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就任由他做自己想做的事。直到一個冬天前的夜晚,皮皮丟光了一整個儲藏樹洞的栗子,說是要空出來放「銀色栗子」,這時全家終於受不了了。
兄弟姊妹躁動,爸爸跟媽媽竊竊私語之後,媽媽把皮皮拉到了樹洞外。
「你也長大了,該自己出去生活了。」就塞了兩顆一般栗子到皮皮的背包裡。
「那我要去哪?」
「哪都好。」媽媽順了順皮皮的鬍鬚跟耳朵後面的毛:「去找個地方蒐集你的銀色栗子吧,如果那可以讓你幸福快樂。」
就這樣,那個稱之為家的樹洞關上了門,皮皮背著背包就沿著有銀色栗子的方向走。銀色栗子跟其他的栗子不一樣,只會在樹的最頂稍那一層出現,而且皮皮還發現,要動物越多的地方,栗子有可能越多。
原本媽媽打包的栗子吃完了,他就開始吃銀色栗子。銀色栗子吃得越多,對於那種栗子的氣味就越敏感,就這樣邊走、邊吃,累了就在別的動物的洞睡,就這樣晝伏夜出的來到了森林的邊緣。
站在森林邊緣最高又外面的樹梢上,他看到下方竟然萬點星空,而且銀色栗子的氣味超級濃厚,皮皮超級想要過去,但他遇到一個超級大的問題:到那個地方的路上,沒有樹。
從出生以來,皮皮的雙腳從來沒有離開過樹,看著兄弟姊妹偶爾踩在泥土地上撿栗子的時候,他都特別害怕,覺得全身有一種全身的毛像被揪著拉扯的感覺。而現在,他看著這邊的森林,再望向對面星火通明卻一顆樹也沒有的世界,第一次覺得孤立無援。
「怎麼了小個子?」
可能是真的太煩惱了,皮皮身邊什麼時候蹲了一隻猴子竟然不知道。
「我想去很亮的星星那邊。」皮皮指著山下那群閃亮的星星。
「那不是星星,是燈。」猴子打量著皮皮:「你是森林裡來的?」
「嗯。」
「怪不得不知道。」一手抓著屁股,一手搓著下巴,猴子問:「你有吃的嗎?」
皮皮打開背包,拿了一顆銀色栗子給猴子。而這隻猴子則是盯著皮皮空空如也的手看了很久。
「你手上…。」
「銀色栗子,很好吃喔,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它可以吃。」
猴子抓屁股的手改搔了搔頭:「行,懂了,你是瘋的。」
「我才不是。」皮皮想起之前的兄弟姊妹都叫他神經病。
「好好好,沒關係,我之前也有個兄弟跟你一樣…天資聰穎,獨一無二,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這樣好了,為了紀念他,我帶你過去。」
「啊?」
「你不是想要去那個亮亮的地方?我帶你。」
就這樣,猴子要皮皮緊緊抓住他背上的毛,就這樣抓盪蹦跳的往猴子手中的「燈光」而去。看猴子熟門熟路的,皮皮頭還在暈,正要想吐的時候就已經到了。猴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屋頂放了皮皮下來。
「祝你好運。」猴子似乎不想在那個地方多待,一下就又消失在遠方山林之間。
皮皮眺望猴子口中的「城市」,是一個用水泥跟燈光構成的大森林,森林的樹跟樹之間有很多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長了很多很多的銀色栗子。
這倒是跟自己的森林很不一樣,自己的森林銀色栗子都是長在樹上的。
稍微習慣了腳下粗糙的觸感,安撫了自己忐忑的心,皮皮深呼吸了好幾次,攀上那個顏色怪異的「藤蔓」。攀上藤蔓之前,要先踩著兼硬的灰色柱子,這是人類的「樹」嗎?好硬、好磨腳,而且人類的樹沒有呼吸,也沒有其他小蟲吃腐爛的身體,感覺很怪。
一點「生命」的感覺都沒有。
到了這個黑色樹的頂端,看著那整齊的藤蔓覺得奇怪,人類世界的藤蔓每一條都毫不糾纏,而且每一跟都差不多大小。有幾跟樹上停了些鳥,鳥歪頭看著他,他也歪頭看著鳥。
「嗨。」
「嗨。」六、七隻鳥異口同聲跟皮皮打招呼。
這些鳥身體是泥土顏色,比皮皮更小一些,聲音嘰嘰喳喳不算難聽,但不像森林裡的鳥音色悠遠多變。
「這根藤蔓是你們的嗎?還是…。」
離家之後的皮皮明白每個地方的規矩不同,一不小心踩進誰的地盤很有可能看不到隔天的月亮。
「不是我們的不是不是,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站在這。」
「他站在這幹嘛,他又不是鳥。」
「不是鳥也能站在這邊吧。」
「他只是要經過,經過走旁邊那條就可以了。」
「不然也可以一腳踩這條,一腳踩隔壁那條…。」
那幾隻「鳥」相互拌嘴吵個不停,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認真回答皮皮,正當吵到要受不了的時候,突然天上幾聲「啞~啞~」的叫聲,那一群鳥一哄而散。
一隻體型龐大的黑鳥滑順降落:「別聽那群麻雀說的。」
皮皮認得這種黑鳥,媽媽說那叫「烏鴉」,小時候聽見這聲音大人都會要小松鼠躲起來,因為這種鳥不僅會吃小動物,而且會帶來厄運。
「你要學會害怕這種聲音。」媽媽的告誡還印在皮皮的腦海裡。
什麼是厄運,皮皮到現在還不明白,但他現不但沒有感覺到害怕,反而還有一種離家之後不曾有過的安全感。
「我叫皮皮。」
「我知道。」
「為什麼你知道。」
「我從在森林就一路跟著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們的一份子?」
「什麼是『一份子』?」
「嗯…有點像是家人吧,沒有血緣、長得不一樣的家人。」
「為什麼我們是一份子?」
「你看的到這個,對吧?」
烏鴉一抬起爪子,摘下一顆藤蔓上的銀色栗子。人類城市長的栗子好大,幾乎要比雞蛋還大。
「你也看的到?」
「嗯,不是大家都看的到,看的到的,都睡不著,而睡不著都是一份子。」
睡不著的都是一份子,皮皮在心裡默念了一變,突然覺得身體裡湧起了過往沒有感覺。這就是快樂嗎?這就是媽媽說的幸福快樂嗎?
烏鴉把爪上的那顆銀色栗子拋向空中,皮皮穩穩接著。
「吃吧,快吃下去。」
皮皮咬了一口,好香、好甜、好滿足。
「慢慢吃,不要急,這一顆是個好夢。」
「晚安了,我們的一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