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會場的最大容量只有 800 人,長官卻交辦要塞進 1000 人 。這就是我在公職體系協調這場大型演講時,面臨的第一個困難 。
這一切破局的起點,其實是從一張 A4 紙和一支筆開始的。 剛接到任務,看著滿天飛的爛攤子,我也是心中有多出○○XX(○○XX請自行代入…),才想到什麼寫什麼:需要什麼設備?哪個單位負責?承辦人是誰?電話幾號 ?一一列出後,我逐一開始打電話 。
講不清楚的、說不明白的,通常會直接走去對方的辦公室當面說 。剛接到電話的他們,心裡通常會很幹,但當你硬著頭皮親自現身,表現出「我是玩真的、今天必須有個結果」的態度時,他們多少會慢慢收起那套官僚的無量太極拳。有了這個基礎,我第一時間找上負責場地的A單位承辦人,給出調借椅子或緊急採買兩個方案 。他一直鬼打牆的軟性拒絕:
「啊!就這樣子啊,我也沒有辦法啊。」
遇到這種情況,跟著生氣只會讓自己更肚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直接當著他的面,打給他的上級的上級施壓 。越級通報是職場大忌,事後被弄死的機率極高,說心中不會忐忑是騙人的 。所以我一掛上電話,立刻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們人力不夠,下午我會帶三個兄弟(含我)過來幫你。」
他愣了一下,原本快爆發的情緒硬生生塞了回去,用著像是便秘3天的嘴說出:「好…!下午見…。」
我知道我的祖宗18代,應該已經在他心中被問候了千百遍,但在公職體系,誰能給出實質的支援,誰就有話語權 。時間一到,我帶著人馬出現,協助支援最粗重的工作 。看著整齊的椅子,他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 。在這種環境下,想推進事情就必須採取折衷案——先扮黑臉用長官施壓打破僵局,再扮白臉給予實質退路。 讓他知道你雖然難搞,但跟你合作不吃虧,下次有事,他還是會摸摸鼻子買你的帳 。
災難通常不會只有一件 。會場的電腦和投影設備本該也是A單位負責,他們卻推託故障報修(實際上修了幾百年還沒好…) 。於是這屎缺在長官的神指導下,被發包到了B單位 。
B 單位承辦人接到任務自然也是當下拒絕 。我故技重施,直接抓 B 單位主管生出名單,將他們納入編組 。果不其然,承辦人對我瘋狂抱怨 A 單位的過往的惡行與無能 。
我靜靜聽完亂噴了十分鐘,才回了一句:「你的心情我了解 。不過沒關係,如果上級怪罪下來,現場出了什麼包,我們會先跳出來承擔一切,請你放心。」
他停頓了一下,情緒緩和下來,總算是乖乖開始作業 。
你可能會問,承諾「我們承擔」不怕遇到會推卸責任的長官,直接背黑鍋到死嗎 ?
說實話,這是一場兩害相權取其輕的賭局。 這場千人演講是局裡的大案子,真出了能把天捅破的大包,公文流程上的每個人,從我到 A 單位、B 單位,其實一個也跑不掉 。我現在說「我們扛(負責)」,不過是給他們一張心理上的免死金牌,讓他們有台階下,聽著舒服點罷了 。
至於長官那邊,或許有人會被出小包就幹飛,但我平時用實體戰績和幫忙打雜累積了一點微薄的「公德值」 。只要事情能順利推進,在「大錯不犯」的前提下,長官對我過程中的「小錯不斷」,通常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透了這層連帶責任與平日累積的名聲,這句話就是最好用的定海神針。
海量的公文及長官交辦事項通常是 1+1=3,而且還會「無性繁殖」。 如果每一件事都用全力執行,絕對無法持久 。
這幾年跌跌撞撞下來,三曲肱成良醫的學會,使用 6 到 7 成的力氣來執行日常任務。 剩下的 3 到 4 成,必須嚴格把關,留給自己的生活作息 。當然,總有天災人禍逼得你萬不得已要加班的時刻,這時也是兩權其害取其輕:我寧可是晚上 9 點先強迫自己床上躺平、凌晨 3 點再起床加班,也盡量不熬到半夜 2 點睡,早上 8 點又拖著疲憊的自己進辦公室 。這算哪門子 7 成力?這只是為了不讓臟器提早報銷的最後防線罷了 。事情做不完是正常的,總不可能要求一人兼三份工,卻只領一人的薪水吧 ?
長官不會為你的身體負責。
下午 5 點一到,我準時收拾包包走出辦公室,準備去健身房報到 。經過主管位子時,他正看著我桌上還沒歸檔的卷宗心中碎碎念:「每天都這麼準時,事情是都做完了嗎?」 我通常是臉上掛著微笑地離開 。我知道他心裡總是愛抱怨,但他也心知肚明,那些一拖再拖,拖到天地荒地老的跨處組協調,今天下午我已經硬著頭皮全部「安排妥當」。剩下的些許收尾,明天早上我也能穩定產出 。與其為了表面功夫熬夜把命賠上,不如讓他習慣我這種渣男風格的「射後不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