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的東區，是被煙囪和齒輪統治的世界。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灰黃色的，被高聳入雲的工部大廈排放的工業廢氣所遮蔽。酸雨在這裡不是雨，而是一種帶有腐蝕性的熱油霧。
一輛經過偽裝的重型貨運卡車，在顛簸的金屬路面上行駛。 車廂裡，雲濤正在整理他的衣領。 他換掉了一貫的灰色長衫，穿上了一件繡著金錢紋的豔俗絲綢馬褂，手指上戴了三個巨大的玉扳指（其實是信號干擾器），臉上貼了一撇假鬍子，眼神中刻意堆砌出一種油膩的精明。
現在，他是「沈萬三商會」的高級合夥人，代號「賈老闆」。而在他腳邊，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生物休眠艙。 艙內充滿了綠色的營養液（其實是染了色的生理鹽水）。 卓婭被剝去了外骨骼裝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緊身拘束服，雙手雙腳被沉重的電磁鐐銬鎖死，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屈辱的蜷縮姿勢，漂浮在液體中。
為了逼真，她的嘴上還戴著一個金屬口球（實際上是微型呼吸器），眼神兇狠得想殺人，死死盯著雲濤。
「別這麼看著我。」雲濤對著休眠艙的玻璃壁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根據李時珍的數據，工部喜歡『原生態』的素體。你這身肌肉線條，在他們眼裡就是頂級的生物兵器胚胎。」
卓婭無法說話，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嗚嗚」聲。如果眼神能殺人，雲濤現在已經被切成生魚片了。
卡車停在了工部的大門口。 那是一座高達五十米的青銅巨門，門上雕刻著魯班的機關術圖騰。兩尊高達十米的巨靈神機甲守在門口，手裡的斬馬刀散發著紅色的高溫。
「停車！檢查！」 一名穿著工部官服、半個腦袋都是齒輪的官員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隊機械狗。
雲濤深吸一口氣，調整面部肌肉，瞬間進入角色。 他推開車門，臉上堆滿了諂媚而貪婪的笑容，手裡搓著兩個核桃（微型炸彈）。
「哎喲，這位大人！辛苦辛苦！」 雲濤湊上前，熟練地將一張存有電子銀票的芯片塞進官員的手裡，「小人是沈萬三商會的，之前跟郎中大人約好了，來送一批『特級貨』。」
官員捏了捏芯片，電子眼掃描了一下金額，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沈萬三的人？最近風聲緊，錦衣衛查得嚴，你們膽子不小啊。」 他走到卡車後門，示意打開車廂。
車門打開。 那具散發著綠光的休眠艙暴露在工業探照燈下。 卓婭在液體中緩緩轉動，那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和凶狠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極具野性美。
「嘶——」 官員倒吸一口涼氣，電子眼迅速變焦，數據流瘋狂刷屏。 「好貨色！這肌肉密度……這骨骼強度……簡直是天生的『金剛力士』素體！」
雲濤湊過去，壓低聲音，用一種推銷牲口的語氣說道： 「大人好眼力！這可是我們在邊境戰場上抓到的野蠻人女戰士。沒有經過任何義體改造，純天然！耐操，抗造，而且……」 他指了指卓婭憤怒的眼睛。 「……野性十足。郎中大人就好這一口，喜歡那種馴服烈馬的快感，您懂的。」
卓婭在艙內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裡已經把雲濤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姓雲的，你給我等著。等老娘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口球塞進你的鼻孔裡！）
官員滿意地點點頭，顯然被這套說辭打動了。 「行，進去吧。直接去第三車間，郎中大人正在那裡調試新的『煉丹爐』。」 他揮了揮手，兩隻機械狗退開，巨大的青銅門緩緩開啟。
「多謝大人！多謝！」 雲濤點頭哈腰地鑽回駕駛室。 在關上車門的一瞬間，他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恢復了手術刀般的冰冷。 「第一關，通過。」
卡車駛入工部內部。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賽博地獄。
巨大的空間裡，無數條傳送帶在空中交錯。 傳送帶上掛著的不是零件，而是人。 準確地說，是被拆解的人。 有的只剩下一條手臂，被機械臂反覆鍛打；有的只剩下一顆頭顱，被強行植入芯片；有的被剝去了皮膚，正在進行鍍金處理。
空氣中充滿了金屬切割聲、蒸汽噴射聲，以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但在這裡，慘叫聲被視為一種「噪音污染」，會被自動過濾掉。
卡車停在第三車間門口。 這裡的溫度極高，至少有50攝氏度。 在大廳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巨型熔爐——煉丹爐（The Alchemy Furnace）。
這座爐子的造型像是一個巨大的太上老君煉丹爐，但它是全金屬結構，周圍連接著無數根粗大的血管狀管道。 透過爐子上的觀察窗，可以看到裡面翻滾的不是火焰，而是紅色的生物凝膠。 在凝膠中，隱約可見無數殘肢斷臂在沈浮。
而在煉丹爐前，站著一個奇怪的「人」。 或者說，是一把椅子。
這就是郎中。工部的技術總監。 他為了追求極致的算力，切除了自己90%的肉體，只保留了大腦和脊椎，將自己安裝在了一個高性能的移動平台上。
「賈老闆？」 郎中的聲音是直接通過廣播系統發出的，沒有聲帶的震動，只有冰冷的電子音。 「聽說你帶來了一個……驚喜？」
雲濤跳下車，指揮著兩個搬運機器人將休眠艙推了過去。 「郎中大人！久仰大名！」 雲濤搓著手，一臉獻媚，「這可是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從西域弄來的極品。您看這身板，簡直就是為您的**『哪吒三太子』**計劃量身定做的！」
郎中的機械底盤轉動，滑到了休眠艙前。 一隻機械臂從椅背後伸出，打出一束紅色的激光，掃描著卓婭的身體。
卓婭感覺到激光掃過皮膚的灼熱感。她死死盯著那個只有半截身子的怪物，肌肉緊繃。 （這就是目標？一個把自己做成椅子的變態？雲濤這個混蛋，居然說我有野性美？回去必須加錢！）
「數據……完美。」 郎中的電子眼中閃過一串亂碼，「骨密度超標，神經反射速度0.01秒。沒有任何義體排異反應。簡直是一塊完美的璞玉。」
他轉過頭，看向雲濤。 「開個價吧。」
雲濤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萬兩電子銀票。外加……」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 「……外加『煉丹爐』的一張VIP入場券。我也想看看，傳說中的機械飛昇，到底是什麼樣子。」
郎中沉默了。 他的機械臂在空中輕輕敲擊著節奏。 「賈老闆，你的胃口很大啊。你知道窺探工部機密是什麼罪名嗎？」
「富貴險中求嘛。」雲濤面不改色，「再說了，我有好貨，您有技術。咱們這是強強聯合。如果這批貨您滿意，以後我還能弄到更多。」
郎中思考了三秒鐘。 「可以。但我得先驗貨。」 他按下了輪椅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喀嚓！ 休眠艙的玻璃罩突然彈開。 裡面的綠色液體瞬間排空。 卓婭渾身濕漉漉地暴露在空氣中，身上的拘束服依然鎖得很緊。
「把她放進『壓力測試機』。」郎中冷冷地命令道，「我要看看，她的肉體極限在哪裡。如果撐不過第一輪，這筆交易取消，你的人頭留下。」
兩台巨大的機械臂伸過來，抓起卓婭，像抓娃娃一樣，把她扔進了旁邊一個巨大的透明圓柱體內。 圓柱體內佈滿了液壓錘和電擊探針。
「測試開始。第一階段：5000牛頓擠壓。」
轟！ 四周的液壓壁開始向中間收縮。 卓婭被擠壓在中間，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這可是能把汽車壓扁的力度！
卓婭悶哼一聲，臉色漲紅。 她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雲濤。 雲濤依然保持著那副貪婪商人的嘴臉，甚至還掏出一根雪茄點上了。 但他放在背後的那隻手，悄悄比了一個手勢： 【三、二、一……】
這是解鎖信號。 雲濤剛才在休眠艙的控制面板上做了手腳。拘束服的電磁鎖設定了定時解鎖。
「第二階段：10000伏特電擊。」 郎中繼續操作。
滋啦！ 藍色的電流擊中卓婭。 就在這一瞬間。 滴—— 卓婭手腕和腳腕上的鐐銬，突然彈開了。
「吼！！！」 一聲壓抑已久的咆哮，震碎了圓柱體的玻璃壁。 卓婭掙脫束縛，渾身帶著電火花，像一顆炮彈一樣衝了出來。
「什麼？！」郎中大驚，機械臂試圖阻擋。
「去死吧，椅子精！」 卓婭在空中一個迴旋踢，赤裸的腳背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抽在郎中的防護盾上。 砰！ 能量盾碎裂。郎中連人帶椅子被踢飛出去，撞在煉丹爐的外壁上。
「賈老闆！你敢陰我？！」郎中憤怒地咆哮，無數機械守衛從四面八方湧來。
雲濤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煙圈，摘下臉上的假鬍子，又摘下那三個俗氣的扳指，輕輕扔在地上。 扳指落地，瞬間釋放出強烈的電磁脈衝（EMP）。
滋滋滋—— 周圍的低級機械守衛瞬間癱瘓，倒了一地。
「自我介紹一下。」 雲濤從懷裡掏出骨鋸，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錦衣衛，北鎮撫司，雲濤。」 「剛才那個價錢是假的。真正的價碼是：你腦子裡關於白蓮教的所有數據。」
「錦衣衛？！」郎中怒極反笑，「好！好得很！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給我做燃料吧！」
他身後的煉丹爐突然打開了一道閘門。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爐子裡爬了出來。 那不是人，也不是機器。 那是一尊半成品。 擁有三頭六臂，每一隻手都拿著不同的法器（電鑽、火槍、鋸片）。它的核心，竟然也是一顆跳動的巨大心臟。
「卓婭！」雲濤大喊一聲，將一直藏在工具箱夾層裡的那把電磁霰彈槍扔了過去。
卓婭在空中接過槍，落地時順勢一個翻滾，赤裸的身體在蒸汽中顯得格外矯健。 她咔嚓一聲上膛，嘴角裂開一個嗜血的笑容。 「終於……可以開工了！」 「姓雲的，回去記得給我報銷精神損失費！現在，老娘要把這破工廠拆成廢鐵！」
轟！ 霰彈槍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車間。 戰鬥，在鋼鐵與血肉的碰撞中爆發。
雲濤沒有加入戰鬥。 他趁著卓婭吸引火力的瞬間，像一條蛇一樣滑向了郎中的控制台。 他的目標不是殺人，是數據。 他要駭入這個「煉丹爐」，看看這幫瘋子到底在量產什麼「神明」。
他將法海給的芯片插入接口。 屏幕上跳出了無數紅色的警告窗口。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數據庫解鎖中……】
【項目名稱：天機傀儡·量產計劃】
【核心原料：皇族血脈 + 下城區怨念 + ……】
最後一行字，讓雲濤的瞳孔猛地收縮。 【……+ 歷代錦衣衛指揮使的大腦切片。】
「什麼？」 雲濤感覺一陣惡寒。 歷代指揮使？ 那豈不是說，現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陸炳大人，他的腦子……也是備選材料之一？ 或者說，陸炳本身就是這個計劃的參與者？
這哪裡是查案。 這是捅破了天。
